恐慌时,国际炒家扬言“打垮香港联系汇率”,市场信心彻底崩溃。
但1998年8月,香港政府果断入市干预,动用外汇基金买入股票。虽然当时备受争议,但事后看,那是市场的绝对底部。到1999年底,恒生指数重回16000点。
批注:“有时候,市场需要一只‘看得见的手’来打破死亡螺旋。但这只手必须知道何时进场、何时退出。”
四份案例,四个不同的时空,却指向同一个结论:极端悲观之后,往往是历史性机会。但前提是,你要活到那个时候。
陈默继续往下翻。沈清如在最后加了一页自己的分析:
“当前A股与历史案例的异同:
相同点:
1. 估值极端低估,已经反映最悲观预期;
2. 流动性枯竭,市场失去定价功能;
3. 投资者信心崩溃,出现‘这次不一样’的论调;
4. 政策开始转向,但效果需要时间传导。
不同点:
1. 中国经济增长潜力依然存在(城镇化、工业化未完成);
2. 政府调控能力更强,政策工具箱更丰富;
3. 股权分置改革可能成为制度性利好,这是其他国家没有的变量;
4. 市场参与者结构不同(散户占比高,情绪波动更大,但也意味着一旦转向,弹性更大)。
结论:当前市场的痛苦是真实的,但曙光也是真实的。我们需要做的,是在痛苦中保持清醒,等待曙光的到来。”
读完,陈默久久没有动。
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就像此刻的市场。
沈清如的邮件没有给他任何确切的承诺——没有说“下周一定涨”,没有说“你的亏损马上就会回来”。她只是告诉他:你经历的不是什么新鲜事,历史上很多人都经历过,而那些活下来的人,最终都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安慰。不是廉价的鼓励,而是基于历史规律的理性支撑。
陈默回复邮件:
“清如,资料收到。谢谢。历史确实是最好的老师。”
“我现在最大的困扰不是亏损本身,而是时间。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一个月?半年?一年?时间会耗尽所有耐心和资金。”
“你有什么建议吗?”
发送。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自己两周前贴上去的“2005年6月市场研判与策略”。策略的核心逻辑依然成立,但现实比想象中更残酷——他没有预料到市场会在如此低的点位继续阴跌,没有预料到浮亏会这么快达到15%。
是策略错了吗?还是市场错了?
如果是策略错了,他应该止损离场,承认错误。如果是市场错了,他应该继续坚守,甚至加仓。
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陈默拿起白板笔,在策略文档旁边写下一个问题:
“当前亏损的原因是:
A. 我的判断错误(市场还会大跌)
B. 市场非理性下跌(最终会修复)
C. 两者兼有”
然后他开始列证据。
支持A的证据:
1. 经济数据继续恶化(今天刚公布的5月工业增加值增速进一步下滑);
2. 股改试点迟迟不落地,市场怀疑改革决心;
3. 资金持续流出,没有增量资金入场。
支持B的证据:
1. 估值已到历史极端低位;
2. 政策底已经出现(货币政策松动,财政政策发力);
3. 产业资本开始净增持(聪明钱在行动);
4. 市场情绪指标显示过度悲观。
支持C的证据:
现实往往是复杂的。可能市场确实还会跌,但跌幅有限;可能他的判断大体正确,但时机早了几个月。
列完,陈默发现证据的天平依然倾向于B——市场的非理性成分更大。
但这不意味着A不会发生。如果经济真的硬着陆,如果股改失败,市场完全可能继续下跌20%甚至更多。到那时,他的浮亏可能扩大到30%、40%。
他能承受吗?
三、时间的重量
晚上七点,陈默收到沈清如的回复。
这次不是邮件,是直接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还没完全倒过时差。
“陈默,你的问题我看到了。”她开门见山,“关于时间,我无法给你确切答案。没有人能预测市场磨底要磨多久。”
“那怎么办?”陈默问,“就这样被动等待?”
“不是被动等待,是主动管理。”沈清如说,“我建议你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重新审视你的现金流。计算一下,在没有任何收入的情况下,你的资金能支撑多久。包括工作室租金、生活开销、以及如果市场继续下跌是否需要追加保证金。”
陈默快速心算:工作室月租2800,个人开销控制在3000以内,每月固定支出约6000。账户里还有三十多万的备用金(未投入的股票持仓),按最坏情况打算,这些持仓可能还会跌,但即使腰斩,也还能变现十几万。加上平时接些研究零活,每月能有几千收入。
“至少能撑两年。”他说。
“好。两年时间,足够一轮小周期了。”沈清如继续,“第二,降低预期。不要想着马上回本,不要想着快速翻倍。把这次投资看作三年期的布局。如果能用三年的等待,换取50%-100%的回报,年化收益率依然很可观。”
三年。陈默在心里重复这个时间跨度。这确实改变了他的心态——如果把投资周期拉长,短期的浮亏就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第三,”沈清如的声音更加认真,“利用这段时间做深入研究。股改试点名单马上要公布了,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还有,你之前不是想实地调研马钢吗?现在可以去了。熊市是调研的最佳时机——管理层有时间,也愿意说实话。”
这三条建议,条条务实。没有空洞的鼓励,全是可执行的方案。
“清如,你什么时候到深圳?”陈默问。
“下周一,6月20号。航班号发你微信了。”
“好,我去接你。”
“嗯。”沈清如顿了顿,“陈默,我知道现在很难。但我想告诉你,我相信我们的判断。不是盲目相信,是基于数据和逻辑的相信。”
“我相信你。”陈默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那就……周一见。”
“周一见。”
挂断电话,陈默感觉心里的石头轻了一些。不是消失了,而是有人和他一起扛。
他按照沈清如的建议,开始重新规划。
首先做现金流预算。他打开Excel,建了一个简单的模型:假设市场继续低迷两年,他的收入来源只有偶尔的研究零活(每月平均3000),支出控制在6000,每月净流出3000。两年就是72000。账户备用金三十多万,扣除这个数,还能剩下二十多万作为安全垫。
如果市场在两年内没有起色呢?那就继续压缩开支,或者找份兼职。总之,活下去是第一位的。
其次调整预期。他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三年期投资,目标年化15%”。然后计算:如果投入150万,三年后变成225万,就需要增长50%。对应指数从现在的970点涨到1455点——这个目标,在历史上看并不夸张。
最后制定研究计划。他列了一个清单:
1. 股改潜在试点公司深度研究(10家,优先级最高);
2. 马钢股份实地调研(联系董秘,安排时间);
3. 低估值蓝筹行业跟踪(银行、保险、煤炭,每月更新数据);
4. 宏观政策跟踪(货币政策、财政政策、股改进展)。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十点。
陈默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深圳灯火璀璨,远处的京基100工地依然在施工,塔吊上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这座城市从不停下脚步,无论股市是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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