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联合几家资金要坐庄阳光科技。但最近市场不好,计划好像推迟了。”
推迟?陈默心里冷笑。不是推迟,是根本进行不下去了。阳光科技的股价已经从28元跌到19元,跌幅超过30%。那些控盘的筹码,现在成了沉重的负担。梁启明所谓的“精密计算后的必然”,在系统性风险面前不堪一击。
“我没参与。”陈默说。
“我知道。”沈清如看着他,“如果你参与了,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这句话很直接,但陈默听出了里面的信任。
“其实我很好奇,”沈清如身体微微前倾,“你在启明这半年,看到了什么?我指的是,那些在报告里看不到的东西。”
陈默沉默了片刻。窗外,创意园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黄色的叶片在风中打着旋。
“我看到了一个系统。”他缓缓开口,“一个精密设计的、自循环的系统。上市公司需要股价来融资,庄家需要股价来获利,资金掮客需要交易来抽佣,券商需要佣金来生存,媒体需要故事来吸引眼球……所有人都在这个系统里,扮演自己的角色。”
他顿了顿:“而系统的燃料,是散户的钱。他们的贪婪,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无知。”
沈清如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在启明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写了一份报告。”陈默继续说,“分析了十二只庄股的运作模式。结论很明确:这种模式不可持续。因为它建立在两个脆弱的假设上——第一,资金链永不断裂;第二,故事永不破灭。”
“但这两个假设,都在被证伪。”沈清如接话。
“是的。”陈默点头,“银广夏的财务造假已经曝光,东方电子的虚增收入正在被调查,中科创业的崩盘只是时间问题。当信任崩塌,流动性消失,再精密的系统也会瓦解。”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桌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和咖啡机的蒸汽声。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沈清如问。
陈默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不知道。可能先休息一段时间,理清思路。”
“理清什么思路?”
“投资的思路。”陈默说,“我来深圳,是想学习机构的玩法。但我发现,很多机构的玩法,和我理解的‘投资’是两回事。”
“你理解的‘投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陈默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上海那个亭子间,想起了老陆,想起了自己构建“双因子模型”时的日日夜夜。
“是通过深入研究,找到那些真正创造价值的公司。”他说,“然后以合理的价格买入,伴随它们成长。赚的钱,是企业成长的钱,不是博弈的钱。”
沈清如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这样的公司,在A股多吗?”
“不多。”陈默承认,“但一定有。只是需要耐心寻找,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来验证。”
“听起来很理想主义。”
“也许是。”陈默苦笑,“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让投资这件事变得可持续,变得对得起信任你的人。”
沈清如端起咖啡,但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拉花的图案慢慢消散。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记者吗?”她忽然问。
陈默摇头。
“我父亲是个会计。”沈清如说,“在老家一个小厂做了一辈子账。2008年厂子改制,管理层用一堆假账把厂子掏空了,工人拿不到补偿款。我父亲站出来说话,后来被开除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去上访,去告,但都没用。”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放假回家,看到父亲一夜白头。他对我说:‘清清,你要记住,数字不会骗人。但人会利用数字来骗人。’”
“后来我就学了新闻,进了财经媒体。”沈清如放下杯子,“我想做的,就是揭穿那些利用数字骗人的人。也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要让一些人看到真相。”
陈默静静听着。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沈清如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们其实是一类人。”沈清如看着他,“你通过研究寻找真正的价值,我通过调查揭露虚假的价值。本质上,都是在对抗这个系统的扭曲。”
这句话,让陈默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但对抗很难。”他说。
“是啊。”沈清如笑了笑,“所以需要同行者。”
同行者。这个词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
“你刚才说,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沈清如换了个话题,“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想辞职。”沈清如说得很干脆,“《财经前沿》现在越来越保守,能写的东西越来越少。我想做独立的深度研究,不受平台限制的那种。”
陈默有些惊讶:“独立研究?怎么生存?”
“接一些机构的委托课题,或者写收费的深度报告。”沈清如显然已经想过很多,“现在的市场,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是稀缺的。很多机构的研究报告都是互相抄,或者跟着市场情绪走。如果有人能提供真正深入的、独立的分析,会有人愿意买单。”
她顿了顿:“当然,风险很大。可能一年半载都没有稳定收入。但我攒了些钱,能撑一段时间。”
陈默看着她。这个女人,总是能给他带来意外。半年前,她在研讨会上公开质疑;现在,她要跳出体制,做更独立的研究。
“你跟我说这些,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