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递过来一支,“抽一根?”
“不会。”
男人自己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扩散。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有其他人,这才开口:
“听说认购证的事了吗?”
陈默心里一紧,表面不动声色:“什么认购证?”
“别装了。”男人笑得更深了,“我注意你几天了。你每天来送盒饭,但收盘后总在营业部待一会儿,听人聊天。你不是普通的小工,你对股票有兴趣。”
陈默沉默。
“我也不绕弯子。”男人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我收认购证。你有吗?”
“没有。”陈默立刻说。
男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笑了:“说谎。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有。”
陈默感到后背冒汗。他强作镇定:“我说了,没有。”
“好吧。”男人耸耸肩,但没走,“那我换个问法:如果你有,你卖吗?”
“多少钱?”
问题脱口而出后,陈默就后悔了。这句话等于承认了自己有认购证。但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伸出食指,在陈默面前晃了晃。
“这个数。”
“一百?”陈默想起早上听到的传闻。
男人摇摇头,轻声说:“一千。”
陈默的呼吸停止了。
一千?一张一千?二十张就是……两万?
他的大脑瞬间空白。两万元,这是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数字。在老家,整个矿区一年的产值可能也就这么多。在上海,“万元户”已经是人们羡慕的对象,是成功的标志。
而现在,这个人说,要用两万元,买他抽屉里那二十张纸。
“怎么样?”男人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一千一张,现金交易。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陈默的心脏开始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手心在冒汗,能闻到空气中烟草和潮湿墙壁混合的气味。
二十张。两万元。只要他点点头,今晚就能成为万元户,不,是两万元户。他可以还清所有借款,可以租个更好的房子,可以买几身像样的衣服,甚至可以……可以不用再包包子。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几乎要脱口答应。
但就在话到嘴边的那一刻,他想起了老陆。
不是老陆的某句话,而是老陆整个人——那个在营业部角落里安静画图的清洁工,那个用算盘计算概率的男人,那个说“忘掉你拥有它”的导师。
老陆如果在这里,会怎么做?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带着霉味和烟草味,灌进肺里,冰冷而真实。
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不卖。”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男人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一千一张,小兄弟。”他强调,“你想清楚,这是两万块。你送盒饭要送多久才能赚到?”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它值更多。”陈默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他明白了——这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他相信老陆的计算,相信那个期望值,相信这二十张纸不止值一千一张。
“更多?”男人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小兄弟,我告诉你,现在黑市最高价也就一千二。我出一千,已经很厚道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那就让它没这个店吧。”陈默说。
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从和善变成锐利,又变成无奈。最后,他摇摇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年轻人,有胆量。”他说,“但我告诉你,投资不是赌气。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
“我不是赌气。”陈默说,“我是算过。”
“算过?”男人挑眉,“你算过什么?”
“算过期望值,算过概率,算过可能赚多少。”陈默的声音越来越稳,“一千一张,可能是个好价钱。但我相信,它值更多。”
男人沉默了。他重新打量陈默,这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穿着旧外套、看起来像个小工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陈默。”
“陈默。”男人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记住你了。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来营业部后巷找我。我每天下午三点左右都在。”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陈默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已经不是因为诱惑,而是因为后怕——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答应了。就差一点点。
一千一张。两万块。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盘旋,像一只不肯离去的鸟。他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个数字会反复出现,反复考验他。他会想,如果当时卖了,现在就有两万块了。他会后悔,会怀疑自己的决定。
但此刻,他挺住了。
他转身,快步走出后巷。浓雾已经散去,下午的阳光刺眼而温暖。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陈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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