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奇谋妙计,都不如一口粮实在。”
从那天起,讲武堂的风气变了。世家子弟不再只围着兵法书本转,开始主动去屯田营、工匠营、伤兵营。他们看见的,是一个真实的军营,有血有肉,有汗有泪。
王恬学会了辨认五谷,庾翼学会了包扎伤口,谢家那个子弟甚至在工匠营学会了修弓弩。
而祖昭,也在这种交流中学到了很多。王恬善弈,教他下棋,说“棋如兵事”;庾翼精于计算,教他筹算,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谢家子弟懂音律,说“军中之乐,可振士气”。
三月中,讲武堂第三期考核。这次考的不仅是兵法,还有实务:如何安排春耕与操练的时间?如何分配有限的铁料打造兵器?如何安抚新兵思乡之情?
世家子弟们答得认真,很多答案来自他们这些日子的见闻。考核结果,优秀者比前两期多了三成。
郑教官感慨:“这才是讲武堂该有的样子。”
但韩潜私下对祖昭说:“他们学得再好,终究要回建康,回他们的高门大院。你能让他们看见民间疾苦,记住军中实情,这就够了。将来他们中若有一二人能为国为民,便是大功德。”
祖昭似懂非懂。
三月廿一,又该去建康的日子。这次王嫱早早就等在王府门口,一见祖昭就拉着他往后园跑。
“快来看!你上次说没见过战阵,我让祖父找了幅图!”
后园凉亭里,摊开一幅巨大的舆地图。不是寻常地图,而是标注了各军布防、粮道、关隘的军事地图。王导、庾亮、温峤都在,正围图讨论。
看见祖昭,王导招手:“来得正好。这是江北最新军情图,你来看看。”
祖昭走近。图上,长江如一条蜿蜒的巨龙。北岸,密密麻麻标注着后赵军的驻防点:谯城、汝阴、寿春……南岸,则是东晋各军驻地:京口、历阳、合肥……
“石勒在调兵。”温峤指着淮河一线,“探马来报,后赵在谯城增兵两万,在陈留增兵一万。看样子,是想趁王敦新平,江南未稳,南侵试探。”
“北伐军当如何应对?”庾亮看向祖昭。
祖昭盯着地图,小手在上面移动:“若我是石勒,不会主攻京口,这里有咱们重兵。也不会攻合肥,周抚守得稳。我会选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历阳。
“历阳守军只有三千,且王允之败后,军心未复。从此处渡江,可直插建康西侧。但……”祖昭顿了顿,“但历阳江面狭窄,不利大军展开。所以可能是佯攻,真正的目标是……”
手指移向广陵。
“广陵江面宽阔,看似难渡,但正因为难渡,守备可能松懈。且广陵若失,建康与京口的联系就被切断。”
一番分析,让亭中三人都沉默了。
良久,王导抚须:“此子……已可为将矣。”
温峤苦笑:“可惜才八岁。”
“八岁又如何?”庾亮眼中闪着光,“甘罗十二为使,终军十八请缨。乱世不论年纪,只论才具。”
王导看向祖昭:“若真如你所料,石勒攻广陵,北伐军该如何?”
“不能守广陵。”祖昭答得干脆,“广陵城大兵少,守不住。应主动出击,在江中截击。咱们水军虽弱,但熟悉江情。选风大浪急之夜,用火船袭扰,延缓其渡江。同时请朝廷调苏峻、刘遐部驰援广陵。”
“若他们不来呢?”温峤问。
“那就放弃广陵,固守京口、建康。”祖昭小脸严肃,“但要在广陵撤退前,焚毁所有粮仓、码头,不给赵军留一粒粮、一条船。”
王导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晚,祖昭在王导书房抄写《史记》。王嫱悄悄溜进来,小声问:“今天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石勒真的要打过来?”
“可能。”祖昭笔下不停,“但师父说,兵事无常,推测归推测,准备归准备。”
“你……不怕吗?”
笔停了停。祖昭抬头:“怕。但怕也要做该做的事。”
窗外月色如水,建康城一片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