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可怕的谣言在紧闭的门窗后悄悄流传:
有的说是有明军细作混进来杀了大官;
有的说是宫里闹了厉鬼,索了好几条人命;
更玄乎的,说是黄台吉在前线杀了太多人,冤魂追到盛京来报仇了……
越传越邪乎,弄得人心惶惶。
一些有些地位的建奴贵族或官员,想打听到底出了何事,
却被阿敏派出的亲兵严词警告,勒令紧闭门户,
不得随意走动探听,违者以同谋论处。
这更增添了事件的诡异和严重性。
阿敏在汗宫里坐立难安。
他派出了好几队精干的哨探,从各个城门出去,
沿着官道和可能的路径搜寻踪迹,
试图找到那不知所踪的福晋母女,或者任何可疑的线索。
可派出去的人,没过两个时辰,就陆陆续续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不是他们不尽心,是外面的雪实在太深了。
昨晚到今早又下了场大的,野地里的积雪没过马腿,很多地方甚至能淹到马肚子。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所有的道路、田埂、沟坎都被埋得平平整整,
别说车辙马蹄印,连个兔子脚印都难找。
马匹在深雪里跋涉极其困难,走不了多远就得折返。
“贝勒爷,雪太深了,根本没法走。
出去十里,除了雪啥也看不见。” 带队的佐领苦着脸汇报。
阿敏看着眼前这几个冻得脸色发青一身雪沫子的手下,
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却又无处发泄。
他烦躁地挥挥手让人退下,一屁股坐回椅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诸位,都说说,眼下该如何是好?”
阿敏揉了揉眉心,看向下面同样愁眉苦脸的硕托、篇古、博和托,还有站在稍远处的李永芳。
硕托憋了半天,说道:
“二贝勒,这事……怕是捂不住了。
死了人,丢了福晋,还是科尔沁的公主……
是不是……得赶紧派人,禀报大汗?”
篇古和博和托对视一眼,都没吭声,但神情显然是赞同的。
这事太大,他们担不起。
阿敏脸色更难看了。
他何尝不知道该上报?可怎么报?
说汗宫守备森严,却莫名其妙死了三个护军,
丢了个侧福晋和孩子,连怎么丢的、谁干的都不知道?
这岂不是显得他阿敏无能至极?
黄台吉本来就对他有猜忌,这事报上去,还不定怎么借题发挥。
可瞒是瞒不住的。时间一长,前线总会得到风声。
到时候罪加一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下面几个人心里都开始打鼓。
终于,阿敏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罢了。等雪稍化,道路能行,立刻选派得力之人,
快马加鞭,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大汗知晓。”
他接着又补充道:
“在援兵或大汗新令到来之前,
盛京四门继续严加封锁,城内搜查不得松懈!
便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看着窗外仿佛随时会再下雪的天空,阿敏只觉得前路一片晦暗。
这盛京留守的差事,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不,是接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炮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