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晚在心里将各路神佛都祈求了无数遍,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取母亲的一个“良性”结果。她想起母亲这些年的操劳,想起她对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她明明害怕却强作坚强的眼神……眼泪无声地滑落。靳寒默默递过纸巾,将她揽得更紧。
手术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这对于一个腹腔镜探查手术来说,时间并不算长。当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不是陈主任)走出来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围了上去。
“家属?”医生问。
“我们是!”苏晚和苏航同时应道,声音发紧。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尽管戴着手术帽和口罩,那笑意依然从眼神中透了出来:“手术很顺利。腹腔镜探查进去,左侧卵巢那个肿块看得比较清楚,已经完整剥离了。快速冰冻病理结果刚刚出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紧张到极点的苏家人,清晰地宣布:“是良性。交界性黏液性囊腺瘤,局部细胞有轻度不典型增生,但切缘干净,没有恶性证据。右侧卵巢和**探查也未见异常。陈主任判断,是早期、低度恶变潜能的肿瘤,完整切除后,基本等同于治愈,定期复查即可。”
良性!交界性!切缘干净!等同于治愈!
这几个词,如同天籁,瞬间击穿了笼罩在苏家人心头的厚重阴云。苏晚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站立不住,被靳寒牢牢扶住。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抓住靳寒的手臂,眼泪汹涌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苏父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他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苏航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又痛又释然。苏辰则直接红了眼眶,背过身去,用力揉了揉眼睛。林薇也喜极而泣,抱着懵懂的小辰辰,连声说:“奶奶没事了,奶奶没事了……”
“医生,谢谢!太感谢了!”苏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哽咽着道谢。
“不用谢,这是好消息。”医生也笑了,“病人麻醉还没醒,一会儿送去恢复室观察,没问题就回病房。术后注意护理,抗感染,清淡饮食,慢慢恢复。定期复查CA125和B超就行。不幸中的万幸,发现得非常及时!”
“是,是,万幸,万幸!”苏航连声道,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等待母亲从恢复室回病房的时间,依旧难熬,但心情已截然不同。那悬在头顶的“恶性”利剑被移开,虽然母亲还要承受手术的创伤和术后的恢复,但比起可能的化疗、放疗和生死未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苏母被推回病房时,麻药还未完全消退,脸色苍白,身上连着监护仪和引流管,看起来虚弱而疲惫。但当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围在床边的家人,看到他们眼中未干的泪痕和掩饰不住的欣喜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是……好的?”
苏晚立刻俯身,握住母亲没有输液的手,凑到她耳边,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无比用力地说:“妈,是良性!切掉了!没事了!医生说切干净了,定期复查就行!您没事了!”
苏母的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那泪水,是释然,是庆幸,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也是看到家人如此为自己担忧煎熬的心疼与感动。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打着点滴的手,苏晚连忙握住。苏母的手很凉,但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女儿。然后,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老伴,扫过儿子儿媳,扫过女婿,最后,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疲惫到极点,却又轻松到极点的笑容。
苏父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擦去妻子眼角的泪,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没有说话,但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说明了一切。
压在全家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了。虽然母亲还要经历术后恢复的痛苦,虽然未来还需要定期复查,但“良性”、“切缘干净”、“等同于治愈”这些词,已经是最好的福音。这场因体检而引发的、步步惊心的健康危机,终于在“及时治疗”这一步,迎来了一个让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的结局。
苏晚看着病床上疲惫但安然入睡的母亲,看着围在床边、同样疲惫但满脸庆幸的家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恩。感恩现代医学的进步,感恩陈主任团队的精湛医术,感恩这次及时的全家体检,更感恩命运在给予考验的同时,也留下了宝贵的生机。这场与疾病的短兵相接,让他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健康面前,预防大于治疗,而及时、果断、科学的治疗,是多么至关重要。
窗外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明媚而温暖,仿佛也在为这个家庭驱散最后的阴霾,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