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国际部的心脑血管中心ICU,如同一个悬浮在生死边界、被无菌灯光和精密仪器统治的、与世隔绝的白色孤岛。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几乎有了质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属于金属和化学制剂的涩意。仪器的嗡鸣、泵液的滴答、以及各种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在屏幕上无声的跳跃,共同构成了这里唯一的、令人神经紧绷的背景音。
周清婉躺在最里面一张被各种管线、传感器和显示屏环绕的病床上,身上覆盖着轻薄的白色无菌被单。她的脸色是一种失血后的、近乎透明的灰败,嘴唇干燥起皮,眼窝深陷,在沉睡(或者说,药物维持下的昏迷)中,眉头依旧无意识地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沉重痛苦做着无声的抗争。她的胸口随着呼吸机有规律的节奏微微起伏,那起伏微弱得让人心惊,仿佛随时会停止。一根纤细的氧气管插入她的鼻腔,手背上埋着留置针,连接着数条输送着不同药液的管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心跳的曲线,在设定的安全范围内,微弱而倔强地起伏着,每一次不规则的波动,都让玻璃窗外守候者的心脏为之揪紧。
苏晚已经在这扇巨大的、可以单向观察的玻璃窗前,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两个小时。她换上了医院提供的无菌隔离服,帽子、口罩、鞋套一应俱全,只露出一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病床上母亲的眼睛。她的双手,隔着玻璃,无意识地向前伸出,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想穿过这冰冷的障碍,去触摸母亲的手,去感受那微弱的体温,去确认她的存在。
卡尔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他已经安排好了轮班守护的“影卫”,处理了所有试图靠近ICU楼层的、或好奇或恶意的窥探,并与苏砚、艾德温方面保持着不间断的加密联络。但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他只是静静地守着,确保苏晚不会倒下。
苏宏远在医生和儿子的强制要求下,被暂时劝说到隔壁的家属休息室,注射了微量的镇静剂,勉强睡下。苏砚则守在休息室门口,一边处理着“方舟”那边传来的、关于内鬼调查的进展(线索开始指向LGC某个与“赫尔墨斯动力”有过间接业务往来的中层),以及“寂静庄园”对林溪逃脱事件的最终调查报告(基本证实是内部管理漏洞和地下偷渡网络结合,暂无明确外力指使证据),一边时刻留意着ICU这边的动静。
时间,在恐惧、希望、祈祷和无尽的悔恨中,被拉扯成一条缓慢流淌的、冰冷的河。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苏晚的心上反复切割。
她看着母亲身上那些维持生命的仪器,看着母亲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宁的睡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去的点点滴滴。母亲温柔的笑容,温暖的怀抱,絮絮的叮咛,为她担忧的眼泪,得知真相后的崩溃与坚强……二十年养育之恩,点点滴滴,如同最温暖的阳光,曾经是她生命中最坚实的底色。可如今,这抹阳光,却因为她,因为那些纠缠着她的黑暗与麻烦,而变得如此黯淡,甚至可能……即将熄灭。
是她。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没有出生在莱茵斯特家族,就不会有那些觊觎和阴谋。
如果她没有那些该死的“星源”力量,就不会成为荆棘会的目标。
如果她没有被莱茵斯特家族找到,林溪或许就不会遭遇那些非人的折磨,不会变得如此疯狂。
如果林溪没有疯狂,就不会一次次伤害父母,不会闯入LGC,不会让母亲承受这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打击。
是她将灾难带给了这个家,带给了最爱她的父母。她是灾星,是原罪,是这一切痛苦的根源。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她吞噬。泪水一次次模糊视线,又被她狠狠逼回。她不能哭,至少在妈妈醒来之前,她不能倒下,不能崩溃。她要守着妈妈,等着妈妈醒来,亲口对妈妈说一声“对不起”,然后……然后她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痛,仿佛要炸开一般。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略显急促的警报声!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跳出嗓子眼!她看到屏幕上,母亲的心率出现了一阵不规则的、过快的波动。
“医生!”苏晚失声喊道,声音嘶哑。
守在附近的护士和闻讯赶来的医生迅速进入ICU,一阵紧张而有序的检查和处理。玻璃窗外,苏晚的指甲深深掐入手心,浑身冰凉,几乎无法呼吸。苏砚也冲了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妹妹。
几分钟后,警报解除,心率恢复了相对平稳。医生走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苏晚和苏砚说:“是出现了短暂的室性早搏,已经用药控制住了。病人情况还不稳定,出现各种心律失常是可能的。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但也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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