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但很清晰,“之前或许有困惑,有不安,但现在……我明白,当年的事,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命运,是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 她顿了顿,目光与塞西莉亚泪眼朦胧的视线相接,“至于接受……我需要时间。但您不需要……这么卑微。您是我的母亲,这是事实。”
一声“母亲”,比之前的“您”更进了一步,少了些礼貌的距离,多了些血缘的确认。
塞西莉亚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她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混合着泪水的笑容。她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轻轻、轻轻地,落在了苏晚的脸颊上。指尖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触感,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好,好……妈妈等,妈妈有耐心,等一辈子都等。”塞西莉亚的声音破碎不堪,她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轻轻捧住了苏晚的脸,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女儿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容颜,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我的女儿……我的Aurora……妈妈终于……碰到你了……” 她喃喃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滴在苏晚的手背上,也滴在彼此相连的肌肤上。
苏晚没有躲闪,也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双冰冷颤抖的手捧着自己的脸,感受着那滚烫的泪水带来的、灼人的温度,也感受着自己心底,那层坚冰,正在这温度下,悄然融化,汇成一股酸涩而温暖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最终,冲上了眼眶。
她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塞西莉亚的掌心。
这滴泪,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许可。
塞西莉亚再也忍不住,她猛地倾身,将苏晚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那是一个用尽全力的、带着颤抖的、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思念、担忧、愧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部灌注进去的拥抱。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在碰到苏晚身体的瞬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仿佛怕弄疼了她。
苏晚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这个拥抱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熟悉感。塞西莉亚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雅的香水味,混合着泪水咸涩的气息,以及一种……属于母亲的、温暖安宁的味道。那味道并不像养母周清婉身上常年沾染的淡淡油烟和花香,却同样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苏晚缓缓地、试探性地,抬起手臂,轻轻地,回抱住了塞西莉亚颤抖的身体。
这个回应,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塞西莉亚所有的克制。她将脸深深埋进女儿的颈窝,终于放声痛哭起来。那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积累了二十年、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崩溃的宣泄。哭声不大,却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悲痛、庆幸、和深沉到极致的热爱。
苏晚抱着怀中这个哭得像个孩子般的、她血缘上的母亲,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眼眶也越来越热,更多的泪水无声滑落。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抱着,任由泪水流淌。心底那扇紧闭了许久、关于“生母”这个身份的情感之门,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和温暖的拥抱,缓缓地、坚定地推开了。
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夜色如同最柔软的天鹅绒,温柔地包裹了整座城市,也包裹了“天空之城”里,这对终于跨越了二十年时光、无数磨难,真正“相认”、彼此拥抱的母女。
灯光不知何时被调得更暗,音乐也换成了更加舒缓安宁的旋律。艾德温不知何时已从书房走出,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相拥而泣的妻女,这个在商海和政治风暴中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悄悄抬手,拭去了眼角的一点湿意。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媒体的闪光灯,只有泪水、拥抱,和一个迟到太久、却终究到来的、真正的“母女相认”。
这一夜,对塞西莉亚而言,是二十年寻找的终点,也是全新母女关系的起点。
而对苏晚而言,是复杂情感的一次梳理与确认,是在“苏晚”与“Aurora”之间,在“养女”与“亲生女”之间,找到的一个新的、温暖的、属于“母亲”的坐标。
夜还很长,未来的路也充满未知。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被夜色和泪水浸润的拥抱里,她们都找到了,那份失而复得的、血脉相连的温暖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