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魂,没有身,只有一副空嫁衣,是婉娘的红妆煞,是百年未散的轿灵,是困在婚嫁礼数里,走不出来的苦命魂。
几个年轻姑娘被红雾迷了眼,木讷地朝着花轿走,脸上挂着痴笑,手里攥着红绸,要自己掀开轿帘,进去做阴新娘。民俗里说,红妆迷眼,自愿上轿,阳魂变阴魂,活人变陪嫁,一旦掀帘,魂就被锁在轿里,永世不得出来。
“快退!红纱遮眼,犯了婚嫁大忌!”
我大吼一声,抓起帆布包里的白米,按照“撒喜断煞”的老民俗,朝着那几个姑娘狠狠撒去。
中式婚嫁,撒红米是迎亲,撒白米是断煞,白米是至阳五谷,专破红妆迷魂。白米落在姑娘们脸上,红雾瞬间消散,她们浑身一颤,瘫倒在地,清醒过来,吓得放声大哭。
老陈立刻铺开白绫,绕着旧宅院墙缠了三圈,民俗口诀:红绸引魂,白绫锁煞,红为阴婚,白为阳送,以白压红,阴轿归位。又把喜烛全部换成白纱素灯,挂在石榴树枝头,一盏喜灯换一盏素灯,破掉冥婚的喜局,改成送魂的白局。
“小七,按老婚嫁民俗来,三书六礼反着来,八抬大轿拆着来,红妆嫁衣揭着来,一步错,满盘皆输!”老陈攥着桃木铲,守在宅门口,“你爷爷当年只敢封轿,不敢拆轿,说要等婉娘的因果全了,由守灵传人,亲手送她最后一程,今天,就是时候了!”
我点头,踩着白绫铺成的阳路,一步步走向红轿。
每走一步,就念一句《守灵三十六律》的红妆解咒,每走一步,就按逆婚俗,行一步礼:
第一步,撕红绸,挂白幡,破迎亲礼。
中式婚嫁,门前挂红绸,是迎亲,我亲手扯下石榴树上的所有红绸,换上白幡,白幡上写“百年红妆,一朝归乡,嫁衣入尘,魂归东方”,撕红挂白,破掉冥婚的迎亲局,让轿灵知道,今日不是索亲,是送嫁。
第二步,撤喜糕,供冷饭,破纳征礼。
纳征是婚嫁送聘礼,喜糕甜腻,是给活人的喜,我撤掉轿前的喜糕,供上一碗冷白饭,一碟清咸菜,一碗凉白水,是给阴魂的送行饭。民俗老理:阴魂不食甜,只食淡,冷饭冷菜,送魂不绊,甜喜糕养煞,淡冷饭渡魂。
第三步,取压箱,换渡钱,破陪嫁礼。
花轿轿座下,有婉娘当年的陪嫁压箱钱,是红绳串的铜钱,养了轿灵百年,我伸手掀开轿帘一角,取出那串红绳压箱钱,换成黄纸渡魂钱,用白绳串起,放回轿底。压箱钱留魂,渡魂钱送魂,陪嫁的钱,留不住要走的魂。
第四步,开脸咒,逆着念,破开脸礼。
女子出嫁,必先开脸,用红线绞去脸上的汗毛,是婚嫁第一礼,开脸礼一成,便是夫家的人。红妆煞成型,全靠这道开脸咒锁魂,我站在轿前,手持红绳,逆着念开脸咒:
“开脸不开眉,红妆不随,开脸不开鬓,阴魂不困,开脸不开腮,花轿自归,开脸不开心,一世无悲!”
咒声落,轿子里的红影微微颤动,凤冠上的珠钗,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
第五步,哭嫁歌,轻声唱,破辞家礼。
婉娘当年被强抬上冥婚轿,没有哭嫁,没有辞家,没有爹娘相送,连一句回头的话都没说,就被钉进了棺材,这是她最大的执念。中式民俗,新娘哭嫁,越哭越发,不哭不嫁,魂留他家,婉娘没哭,所以魂留红轿,百年不散。
我站在轿前,轻声唱起青溪镇老一辈传下来的《哭嫁谣》,调子哀婉,柔肠百转,是替婉娘,补一场没哭成的嫁:
“一哭爹和娘,养女泪汪汪,未曾堂前孝,红妆送坟岗;
二哭兄和妹,手足各一方,生前未相守,死后各茫茫;
三哭红嫁衣,针针染泪霜,本是迎亲服,却作裹尸裳;
四哭八抬轿,抬我向荒岗,人间无归路,阴曹无家乡;
五哭我自身,命薄如秋霜,不盼三生约,只求一还乡……”
哭嫁歌的调子,飘进红轿里。
轿子里的啜泣声,越来越响,从低低的呜咽,变成放声的痛哭,是婉娘的魂,是轿灵的怨,是百年积压的委屈,终于在这场补来的哭嫁礼里,尽数宣泄。
红轿的轿帘,轻轻晃动,红灯笼的幽绿火苗,渐渐变成淡金,悬空的轿身,缓缓落地,三寸不落地的冥婚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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