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纵脚步微顿,侧首,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看向陈大朗,眸中寒意凛冽:“是,你未持刀。但,你诛其心,夺其望。逼死发妻,与持刀何异?押下去!”
最后三字,斩钉截铁,再无转圜余地。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哭嚎挣扎的陈大朗拖拽下去,凄厉的喊冤声渐行渐远,最终淹没在昭狱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寒气之中。
火把的光跳跃着,映照着萧纵没有丝毫动摇的冷硬面容,以及地上那幅被丢弃的、画像中少女安静而绝望的容颜。
夜,还很长。
而这桩以红衣自缢揭开序幕的悲剧,终以人心的凉薄与辜负,画上了血色句点。
萧纵回到府邸时,夜色已深得近乎凝滞,万籁俱寂,只余檐下风灯在微风中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心中记挂着苏乔白日的异常,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转向她所居的院落。
院中一片静谧,竹影婆娑。
她房内漆黑,未有烛火透出,想来早已安寝。
萧纵在门外驻足片刻,终是放心不下,极轻地试着推了推门。
门扉无声滑开,并未落闩。
他侧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清冷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吝啬地洒入一片朦胧的银辉,勉强勾勒出屋内桌椅的轮廓,也将床榻区域衬得更加幽暗。
萧纵放轻脚步走近,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见苏乔侧卧在床,锦被搭至肩头,似是睡得沉了。
然而凑近了细看,却见她即使在睡梦中,秀气的眉心也微微蹙着,仿佛承着什么难以消散的愁绪或不适。
他凝视片刻,心底某处泛起一丝陌生的柔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落在她眉间,想将那皱褶抚平。
触感温热,带着肌肤特有的细腻。
就这么一下轻之又轻的触碰,苏乔眼睫颤了颤,悠悠转醒。
昏暗光线中,她辨认出床前的身影,并未惊慌,只带着初醒的微哑轻唤:“阿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