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在该控制的范围内。否则,它就会成为你的弱点,别人攻击你的利器。”
这话,既像是在解释他今晚的行为,又像是在教导她,更像是一种……告诫。他在用顾倾城这个活生生的例子,给她上最直观、也最残酷的一课。
叶挽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变得清晰。她看着父亲在台灯下半明半暗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冰冷疏离的眼睛,忽然间,对父亲这个人,对这个她即将踏入的世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寒意与了悟的认知。
这个世界,没有童话。她的父亲,也不是会保护公主的慈父。他是一座山,冷硬,沉默,提供庇护,但也要求遵循他的规则。他要的,不是一个需要他时刻呵护、天真烂漫的女儿,而是一个能理解他的世界、遵循他的规则、甚至将来有可能继承他部分责任的……合作者?或者,至少是一个不会给他添麻烦、甚至能有所帮助的“自己人”。
“我明白了,父亲。” 叶挽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清亮、坚定。“我会记住您的话。看清规则,守住界限。”
林振海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她这句话里的真心和决心。良久,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桌上,双手交握抵着下巴,这是一个略显放松,但依旧充满掌控感的姿态。
“下周开始,你不用每天去总裁办了。” 他忽然说道。
叶挽秋一怔,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不去总裁办?是因为今晚的事?还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林振海接着道:“录取通知书快到了吧?准备一下,去学校报到。大学是新的开始,该学的课程,该体验的生活,不要落下。林氏,总裁办,这些事,不急在一时。你现在更需要的是打好基础,拓宽视野,而不仅仅是学些办公室里的具体事务。”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叶挽秋心头一震。父亲……这是在为她考虑?让她回归正常的、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大学生活?而不是过早地、完全地卷入林氏这个复杂的世界?
“可是,父亲,我……” 叶挽秋想说,她可以兼顾,她已经在学习了。
“不用可是。” 林振海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该让你接触的,你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完成学业。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份叶挽秋之前交上来的、关于品牌战略调整的“初步看法”上,那份文件被他用钢笔压着,上面似乎有他阅读后留下的寥寥几笔批注。
“那份东西,”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思路还可以,有几个点,想得浅了,但也算有点自己的看法。以后,每周把你在学校看到的、听到的、觉得有意思的,或者有疑问的,关于商业、经济、甚至社会现象的东西,简单写写,发给我。不一定长篇大论,几句话也行。保持思考的习惯。”
叶挽秋愣住了。每周……写东西给他?保持思考?这……这算什么?额外的作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沟通和……培养?
看着她有些茫然的眼神,林振海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快得像错觉。“就当是……一个观察练习。保持你对这个世界的敏感度和思考力,比死记硬背那些理论更重要。”
说完,他不再看她,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打开,目光落在纸面上,显然是结束了这次谈话。“不早了,去休息吧。”
叶挽秋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看着父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和疏离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父亲突然转变安排的困惑,有对他最后那番“观察练习”要求的隐隐悸动,更有对他整个晚上所展现出的、那套冰冷而现实的“协议”法则的深深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是,父亲。您也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书房内昏黄的光线和父亲沉默的身影。叶挽秋站在门外昏暗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协议与真心。规则与情感。冷酷与维护。父亲的形象,在她心中,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复杂难明。他像一座冰山,显露在水面上的,是冷硬、规则、不容置疑的权威;而水面之下,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真心”的暗流?那一声“挽秋”,那看似随意的“观察练习”要求,又算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晚起,她对父亲,对这个家,对未来要走的路,有了全新的、也更沉重的认知。那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也注定不会温暖。但既然已经踏上了,她便只能,也必须,遵循他的“规则”,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清醒、足以自保,甚至……在未来某天,或许能有资格,去探一探那冰山之下的、被深埋的“真心”。
她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夜色已深,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