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很快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看来是我多虑了。以叶小姐的聪慧,将来无论做什么,想必都能游刃有余。” 她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对着叶挽秋虚虚一敬,“希望以后,能在公司里,多多向叶小姐请教。”
这话听起来是客气,实则更像是一种宣战。她提到了“公司”,这无疑是在强调,她顾倾城,是林氏集团海外事业部的副总监,是林氏的核心高层之一,而叶挽秋,目前还什么都不是。将来的“请教”,是客套,还是讽刺,抑或是暗示叶挽秋将来可能会进入林氏,与她产生交集甚至竞争?含义模糊,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叶挽秋也端起手中的水杯,姿态从容:“顾总监言重了。您是公司的栋梁,是我应该多向您学习才对。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得到顾总监的指点。”
两人隔着杯子,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顾倾城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评估和隐隐的挑战。叶挽秋的目光则沉静如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将所有情绪完美地隐藏在谦逊有礼的表象之下。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凝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在聊什么?”
林振海不知何时结束了谈话,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清水,目光平静地扫过叶挽秋,然后落在顾倾城身上,依旧是那副听不出情绪的语气。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生动而明媚,仿佛刚才与叶挽秋之间那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她转身面向林振海,语气轻快:“没什么,只是看到叶小姐一个人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顺便关心一下年轻人的未来规划。林总,您这位千金,可真是伶牙俐齿,又沉稳得体,真是虎父无犬女。”
她毫不吝啬地赞美,仿佛刚才那些绵里藏针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林振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叶挽秋,似乎在确认什么。
叶挽秋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父亲审视的目光,低声说:“顾总监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年轻人知道学习,是好事。” 林振海简单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顾倾城,“东南亚项目第一阶段报告,周一上午送到我办公室。有些细节,需要当面讨论。”
话题瞬间从私人寒暄切换到了严肃的工作。顾倾城神色一正,收敛了笑容中的妩媚,多了几分职业女性的干练:“是,林总。报告已经初步完成,周一准时向您汇报。”
“嗯。” 林振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似乎只是过来交代一句工作。然后,他看向叶挽秋,语气平淡:“时间不早了,准备一下,十分钟后离开。”
“是,父亲。” 叶挽秋应道。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她看着林振海,又看了看叶挽秋,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优雅地颔首:“那就不打扰林总和叶小姐了。林总,周一见。” 说完,她端着酒杯,转身,摇曳生姿地离开了,红色的背影依旧耀眼,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或者……不甘。
林振海没有再看她,只是对叶挽秋说:“去跟王老、陈老他们打个招呼,我们该走了。”
“是。” 叶挽秋应下,跟在林振海身后,朝王老、陈老他们所在的休息区走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倾城离去的方向,那道红色的身影已经融入人群,但刚才那短暂却暗流涌动的交锋,却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顾倾城“到场”了。不仅是以一种耀眼夺目的方式出现在晚宴上,更是以一种强势而直接的姿态,介入了她和父亲之间,用言语和姿态,划下了无形的界线,也抛下了无声的挑战。
叶挽秋收回目光,挺直脊背,跟上父亲的步伐。她知道,今晚的“工作”或许即将结束,但由顾倾城“到场”所引发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这个女人,美丽、强大、目标明确,且显然对父亲抱有超出工作范畴的心思。她的出现,让叶挽秋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她所踏入的这个世界,不仅充满了商业的博弈,也充满了复杂的人心与情感的纠葛。
而她,叶挽秋,这个刚刚被父亲以一支舞正式推到台前的“女儿”,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不可避免地,要面对更多来自像顾倾城这样的人物的审视、试探,乃至挑战。
十分钟后,叶挽秋跟在林振海身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和低语中,缓缓步出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香水与酒气,也让她因高度紧张和连续应对而有些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下来。
黑色的宾利慕尚安静地滑到面前。林振海先上了车。叶挽秋站在车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仿佛永不落幕的奢华殿堂,然后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浮华与喧嚣隔绝。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林振海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似乎疲惫,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叶挽秋也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今晚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回放。从最初的盛装出席,到惊艳四座,到与父亲的共舞,再到与顾倾城的短暂交锋……每一幕,都清晰如刻。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起,不一样了。而她,也已经在这旋转的舞步和无声的交锋中,悄然改变。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向着林宅的方向驶去。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