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挽秋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笔尖。那些原本在她看来如同天书般混乱的图形和符号,在他的笔下,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排列组合,瞬间变得清晰、有序,呈现出一种简洁而深刻的美感。困扰她许久的迷雾,被那道清晰的辅助线和寥寥数笔的推导,轻易地拨开,显露出后面那条笔直而通达的道路。
原来……是这样。连接那两个点,利用相似比,一切就豁然开朗。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不,不是没想到,是她被困在了自己狭隘的思路里,被焦虑和疲惫蒙蔽了眼睛,只顾着用笨办法硬算,却忽略了图形本身蕴含的、更简洁的几何关系。
江逸辰写完了最后一步,得出了那个叶挽秋在答案上看到的、却始终无法自行推导出的数字。他停下笔,将铅笔轻轻放回原处,然后直起身,看向她。
“看懂了?” 他问,声音依旧平淡。
叶挽秋用力点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细微的哽咽:“看、看懂了。谢……谢谢。”
江逸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拿起自己的水杯,转身,走回了他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辅导”的举动,只是随手拂去了桌面上的一片尘埃,自然到不值一提。
叶挽秋呆呆地坐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草稿纸上他那清峻有力的字迹,和他划出的那道清晰的辅助线上。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脸颊也依旧发烫,但之前那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烦躁、绝望和无力感,却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一种奇异的、混杂着豁然开朗的清明、难以言喻的震动,以及一丝更深沉、更复杂情绪的暖流,缓缓流淌过她的心田。
她缓缓地,舒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然后,重新拿起笔,对照着他写下的步骤,一步一步,重新推导、理解。思路一旦打开,后面的过程变得异常顺畅。那些原本狰狞的公式和图形,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温顺、清晰。
原来,这就是差距。不仅仅是分数的差距,更是思维层次、解题视角、乃至在困境中保持冷静和清晰的能力的差距。他轻易就看到了她视而不见的关窍,用最简洁的方式,拨开了迷雾。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教室后排。江逸辰已经重新埋首于他的习题中,侧脸沉静,背脊挺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他面前摊开的书本,和那盏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轮廓的灯光,证明着刚才那短暂几分钟的真实。
自习室的灯,依旧惨白地亮着,冰冷地照耀着下方一个个伏案苦读的身影。但叶挽秋忽然觉得,那灯光,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眼了。也许是因为刚刚解决了一道难题,也许是因为……那道短暂降临、又无声离去的、清冽而明晰的阴影。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习题集,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笔。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他靠近时,那股极淡的、松针般清冽的气息。
夜还很长,题还有很多。但至少此刻,那盏惨白的灯下,不再只有她一个人,面对着一片混沌的绝望。那道划破迷雾的辅助线,和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像一颗悄然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比她自己以为的,要深远得多。
她低下头,开始演算下一道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滞涩,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