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叶家服务了几十年的老人?
叶挽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且不说那些老人是否知情,就算知道,在现在这种风声鹤唳、父亲明令禁止任何人多嘴的情况下,谁敢跟她透露半个字?周伯或许知道一些,但他是父亲最忠实的管家,绝不会违背父亲的命令。
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就在叶挽秋感到绝望之际,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梳妆台上,那个被她随意放置的、镶嵌着珍珠的古典首饰盒上。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母亲……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温柔美丽的女人,去世得太早,留下的痕迹也太少。父亲从不主动提及母亲,家里的佣人也对此讳莫如深。她只知道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一个模糊的、几乎被遗忘的片段,忽然划过叶挽秋的脑海。那是很小的时候,她似乎隐约听到过宅邸里两个年长女佣的低声闲聊,提到过母亲好像并非本地人,似乎来自北方某个很有底蕴的书香门第还是什么……当时她太小,听得不真切,后来也再没听人提起过。父亲似乎也并不喜欢谈论母亲的娘家。
北方……母亲……书香门第……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叶挽秋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离奇的联想浮现出来:母亲……会不会也和帝都那些“古老家族”有关?母亲的早逝,会不会并非简单的因病去世?而“幽影之森”找上她,除了因为她是叶伯远的女儿,会不会……也和母亲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却又莫名地觉得,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如果母亲的家族与叶家有旧,甚至与帝都某些势力有牵扯,那么一切似乎又多了一条隐隐的线索。只是,这条线索更加模糊,更加难以追溯。母亲去世时她还太小,关于母亲娘家的事情,父亲讳莫如深,老宅里也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的物品或记载。她甚至连母亲的全名,都只知道是“沈静姝”,至于家世背景,一概不知。
沈静姝……沈?这个姓氏似乎并不特别。但如果是帝都的沈家……叶挽秋对帝都世家了解太少,完全无法判断。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也更加纷乱,如同散落一地的珠子,缺少一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叶挽秋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她知道得太少,能动用的资源几乎为零,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外面是父亲布下的天罗地网,暗处是神秘莫测的“幽影之森”。她就像风暴中心一片小小的落叶,被来自各方的力量裹挟、撕扯,却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方向。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但叶挽秋知道,这座宅邸的平静只是表象。父亲的书房或许依然亮着灯,他在与“影”远程商议,在与帝都的“顾家”或其他势力通话,调兵遣将,布下天罗地网。而未知的敌人,或许也正在某个暗处,静静地观察着叶家的反应,筹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而她,叶挽秋,叶家的大小姐,这场风暴的核心之一,却只能困在自己的房间里,与恐惧和未知为伴,与那枚诡异的吊坠和那根带血的羽毛为伴。
北方……那个方向,此刻在她的心中,不再仅仅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个充满了迷雾、危险、以及可能隐藏着所有答案的深渊。父亲的调查指向那里,“影”的线索指向那里,甚至她记忆中关于母亲那模糊的片段,也隐隐指向那里。
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北方深沉无边的夜空。帝都就在那个方向,在遥远的、灯火璀璨的北方。那里,似乎有一双,或者很多双眼睛,正穿透重重夜幕,静静地注视着她,注视着叶家。
“幽影之森……” 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静候回音?父亲已经用他的方式做出了回应——最强硬的追查,最严密的防御,以及,将目光投向了北方。那么,属于她叶挽秋的“回音”,又该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隐隐感到,那枚吊坠,那根羽毛,以及母亲那模糊的背影,或许就是她仅有的、微弱的方向。她必须找到一种方法,去触碰,去解读,哪怕前方是更深、更暗的幽影之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