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叶家宅邸层层包裹。书房厚重的窗帘已经拉上,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只留下水晶吊灯洒下的一片冷白光线,照亮书桌周围凝滞的空气。雪茄的烟雾比之前更加浓烈,盘旋缭绕,仿佛主人心绪的具象化,烦躁不安,难以驱散。
叶伯远靠在高背皮椅里,指尖夹着的雪茄已经燃尽大半,长长的烟灰要掉不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另一只手用力地、反复揉按着太阳穴,仿佛那里有根无形的锥子在不断凿击。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灰败,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更深沉的东西——那是混杂着惊怒、忌惮,以及一丝被岁月尘封、此刻却被骤然掀开的、不愿回首的沉郁。
郑律师垂手站在书桌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额头上刚刚擦去的冷汗,似乎又有重新渗出的迹象。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门外与叶伯远低声交谈时,那句关于“顾家”的提议,无异于在已经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冰水。但他不得不提。当“影”将模糊的线索指向北方,指向帝都那些盘根错节的古老势力时,“顾家”这个名字,几乎是瞬间就跳入了他的脑海。不为别的,只因为当年那段旧事,虽然被刻意掩埋,但作为叶伯远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皮毛。而那一鳞半爪,已足够让他明白,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分量,以及……可能的麻烦。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叶伯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墙上古董座钟指针行走时发出的、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顾家……” 良久,叶伯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两个字,带着某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意味。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更加明显,目光却锐利如昔,紧紧盯着桌上那份“影”留下的、写有寥寥数语的纸张。“你确定,要在这个当口,去碰顾家这块石头?”
郑律师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措辞:“叶董,‘影’的判断,从逻辑和现有线索指向来看,帝都那边,尤其是与那些……古老规矩和隐秘传承沾边的,顾家是绕不开的一座山。当年……” 他顿了顿,窥探着叶伯远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低声说道,“当年那件事,虽然最后算是……了结了。但顾家付出的代价不小,顾老爷子那边,心里未必没有疙瘩。这些年,我们与顾家虽然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几个项目上还有过合作,但那都是利益往来,不涉根本。这次‘幽影之森’的事情,手法邪性,指向不明,但‘影’提到了特殊材质、古老符号、仪式性威胁……这些,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顾家传承里那些……不太为外人所知的东西。”
“不太为外人所知的东西……” 叶伯远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起一个近乎冷峭的弧度,眼中却无丝毫笑意,“是啊,顾家……‘千年顾氏,深不可测’。诗礼传家是给外人看的,他们骨子里那套东西,比谁都古老,比谁都……不干净。” 他放下揉按太阳穴的手,拿起桌上那份纸张,又扫了一眼上面寥寥数语,眼神晦暗不明,“‘幽影之森’……这个名号,我确实没听过。但如果真和顾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传承有关,倒也说得通。只有他们,才喜欢搞这些神神鬼鬼、装神弄鬼的把戏,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甚至是一丝深藏的忌惮。这态度让郑律师心中更是一凛。叶伯远是何等人物?白手起家,纵横商海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狠角色没碰过?能让他流露出如此明显忌惮情绪的,寥寥无几。而顾家,显然在此列。
“叶董,您的意思是……‘幽影之森’很可能与顾家有关?是他们……” 郑律师试探着问。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叶伯远打断了他,将雪茄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烟蒂碾碎,“顾家是头老狐狸,顾老爷子更是成了精的人物。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把矛头指向顾家,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幽深,“如果真是顾家在背后搞鬼,他们图什么?时隔多年,旧事重提?就为了当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对付挽秋?顾老头子没那么蠢,也没那么……不顾身份。”
“那如果不是顾家直接出手,而是顾家内部,或者与顾家有牵连的某些……‘暗流’?” 郑律师顺着思路推测,“毕竟顾家树大根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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