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消息拼凑起来,也八九不离十了。」
他擡起眼,直视江晏,「城内————有扩建清江城的打算。」
「要圈占更多的土地,建造更多的屋舍坊市,容纳城内越来越多的人。」
他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可棚户区,成了最大的阻碍。」
「这里的人————太多了,也太脏了————」
「在城里人眼里,棚户区的住户,多是白肉客,是吃同族血肉的不洁之人。
这些人,不配与他们同处一城,更不配占据将来新城墙内的土地。」
秦正摇了摇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清江城毕竟还要脸面,还要维持表面的秩序,不可能派兵来清剿————那样太难看,动静太大,也容易激起不可控的民变。」
「所以————让魔潮自然发生,让魔物替他们清理掉棚户区,便是最好的选择。」
「等魔潮退去,或者魔王被剿灭,这片土地就能圈入新城范围,建起更高的城墙,刻画上新的驱邪符文。」
秦正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字一句凿在江晏心上。
余蕙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江晏只觉一团暴戾的怒火冲上头顶,烧得他双眼赤红。
他猛地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蹦出火星来。
「脏?不洁?」江晏的声音嘶哑而充满着狂怒,「阿爷!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他们懂什麽?」
「他们见过寒夜里,饿得眼睛发绿,抱着冻硬的亲人屍体,连哭都没力气的绝望吗?」
江晏猛地站起身来,胸膛剧烈起伏,「没有人!没有人天生就想吃那东西!」
「可但凡有一口野菜,一碗粟米粥,谁他娘的会去碰那————那东西?」
江晏指着门外,指向木围墙外的那片荒野,悲愤道:「阿爷!清江城武者不计其数,兵甲充足————他们若真有心,派兵往外扫荡几十里,清出安全的地界,让棚户区的青壮去开荒,去种粮!」
「只要肯给条活路,谁不想乾乾净净地活着,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吃上乾净的饼子?」
江晏心中充满了悲愤和不平,他嘶声道:「是他们!是城里那些人,把棚户区的人逼到了绝路!」
「他们任由外面的人像野狗一样挣紮求生,互相撕咬,最後还要嫌我们脏!
「」
「他们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他们才是真正的魔物!」
炉火映照着江晏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也映照着秦正眼中复杂的沉痛。
余蕙兰早已泪流满面,炭灰混着泪水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泥痕。
秦正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破衣烂衫,眼神灼亮如孤狼的少年。
他何尝不知江晏说的句句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身为守夜人的大统领,比江晏更清楚城中的蝇营狗苟和冷酷算计。
「孩子————你说得都对,都是血淋淋的实情。」
「阿爷在这棚户区待了半辈子,守了半辈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的苦,这里的脏,这里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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