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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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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倾身,灰烬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玉堂香,那两点冰冷的“火星”在她瞳孔中倒映、跳跃。“你的任务,不是去‘抵挡’它,也不是去‘探查’它。凭我们,挡不住,也探不明。”

    “那……”玉堂香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的任务是,”谢停云一字一句,冰冷而清晰地说道,“带着这三营最精锐的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向北。不要接敌,不要恋战,避开一切异常区域与能量乱流。目标是——尽可能靠近那片‘异象’的源头,或者,是陈霆最后失去联系、‘惊弦’最后发出悲鸣的、大致区域。”

    他顿了顿,灰寂的眼眸深处,那冰冷的“火星”仿佛炽亮了一瞬。“然后,在那里,等。”

    “等?”玉堂香愣住了。

    “等一个‘信号’。”谢停云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方裂痕的玉印,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般的意味,“等一个……或许会有,或许永远不会有的,‘变化’,或者‘契机’。”

    他重新看向玉堂香,眼神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冰冷与死寂。“如果等到了,或许,我们还有一丝……‘了结’的机会。如果等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灰烬色的眼眸,已经说明了一切。

    玉堂香跪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发冷,却又有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火焰,在胸腔中熊熊燃烧!她明白了谢停云的意图!这是送死!是献祭!是将这三营北境最精锐的力量,如同三根燃烧的、注定熄灭的火炬,投向那片绝望的、毁灭的黑暗深处,去照亮最后一段路,去试探那最终的“真相”,去等待那或许根本不存在、或者早已注定是“湮灭”的、“契机”!

    而她自己,就是那举着火把、走向深渊的、第一个人。

    “将军……”玉堂香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但她的腰杆,却挺得笔直,眼中那最后一丝茫然与恐惧,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疯狂所取代,“末将……领命。”

    谢停云看着她,灰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荡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更加深沉的死寂。

    “记住,”他缓缓说道,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字字如冰锥,刺入玉堂香的灵魂,“你的命,连同那三营弟兄的命,从现在起,不再属于你们自己,也不再仅仅属于北境。它们属于这场‘了结’,属于那个或许存在的‘契机’,也属于……他。”

    他没有说“他”是谁,但玉堂香知道。是陈霆。是那个消失在北方冰雪与黑暗中的、年轻的副将,是那道连接着这一切悲剧与宿命的、最初的、也是最关键的、“线”。

    “如果……”谢停云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梦呓,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的决绝,“如果你真的等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不要犹豫,不要回头,用你的一切,去抓住它,去点燃它,哪怕……那意味着彻底的湮灭。”

    玉堂香重重地、以头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末将,明白。”

    她没有再说“遵命”,而是“明白”。这意味着,她不仅接受了命令,更理解了这命令背后,那冰冷的、绝望的、却也是唯一的、“意义”。

    谢停云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玉堂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书案后那道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孤独而沉重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案角那方裂痕刺目的将军玉印,然后,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木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室内与室外那越来越狂暴、越来越绝望的寒风与轰鸣。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跳跃,与窗外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心悸的、北方天际传来的、沉闷的、毁灭性的、律动。

    谢停云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灰烬色的眼眸被遮掩,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的、绝望的、却又异常“坚定”的、死寂气息,却仿佛更加浓重,更加凝实。

    他放在书案上的手,无意识地、再次、轻轻抚摸上了那方玉印,指尖缓缓划过那道冰冷的、贯穿的、裂痕。

    “快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冰冷话语,在寂静的书房中飘散。

    “就快了……”

    仿佛在回应他,也仿佛在催促他,北方天际,那沉闷的、毁灭性的轰鸣,骤然、加剧!窗棂都被震得嗡嗡作响!那道暗红、漆黑、冰蓝交织的、混沌的、不祥的“天幕”,似乎又向下、沉降、蔓延了数分!

    临峤关内外,那令人绝望的、混乱、邪恶、悲伤、毁灭的“气息”,也随之、暴涨!

    风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迫近。

    而那场注定的、最终的、审判与湮灭的、序幕,已然、彻底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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