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矿厂在镇子西头的山坳里,已经很有些年头,曾经是镇里支柱性产业。山梁上,那一个个巨大的矿坑,就像一道道见证曾经的狰狞伤疤,雨水灌进去,便变成浑浊肮脏的泥潭。
老厂房是红砖砌的庞然大物,年月久了墙皮已经剥落,窗户也有不少的破损,赶上厂里经济困难,就用塑料布挡着,看上去很是心酸。
江国栋跑到老厂大门口时,就看到里面黑压压围满了人,大家的神情都很激动。雨声、喊叫声、机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挤了进去,看见父亲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正在喊话。台下是乌泱泱的工人们,个个情绪激动,有人还挥舞着铁锹。
“……关停是为了子孙后代!补偿方案我们还在争取!大家冷静!”
“冷静个屁!”一个粗壮的汉子吼道,“江昌,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厂长又是技术员,关停了你有钱,还能去别处找工作!我们呢?我们只会挖矿!厂里明明还有矿,为什么不让挖?”
“就是!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你不让老子活,你也别想活!”
人群往前涌,台子在摇晃,父亲有些站不稳。
江国栋在人群里焦急地寻找母亲的身影,然后他看见她了——她站在台子侧后方,离那台巨大的矿石破碎机很近。机器虽然停了,但传动齿轮还裸露在外,油污混着雨水,闪着危险的光。
她在对父亲喊什么,但目母亲的声音完全被淹没了,江国栋只记得母亲那无比焦灼的脸庞。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很多细节都在江国栋的记忆里模糊了起来,只剩下几个慢镜头般的画面:
一个工人情绪失控,朝台上扔了块石头,父亲躲闪,脚下一滑,从台子边缘摔下来。母亲惊叫,冲过去想托住父亲,但父亲还是摔在了地上。父亲的右腿磕在破碎机的基座上,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