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进门,便见次间角落、内室与窗下四角摆着大铜盆。
井水映着天光,凉气氤氲,与之前的光景有所不同。
裴泽钰眉峰微挑,看向近旁侍立的丫鬟。
“屋中摆着的水盆是怎么回事?”
丫鬟慌忙行礼,垂首回答。
“二爷安,明晞堂的冰例今早见底,上林署那边迟迟没送新的来,老夫人热得难捱。
是柳奶娘想的法子,打了井水摆在屋可以散暑气。”
冰例未至?
裴泽钰唇角的弧度压下些许。
丫鬟刚说完,门帘一动,柳闻莺端着铜盆走进来。
盆中盛着碧莹莹的放凉的金银花薄荷水,
见着裴泽钰,柳闻莺面上漾开笑容,屈膝道:“见过二爷。”
礼数周全,语气平和,半点不见方才受委屈的模样。
裴泽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下巴那处红痕已淡了许多,仅剩一点极浅的印子。
他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
柳闻莺端着水盆进了内室。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她与老夫人低低的说话声,以及布帛蘸水、轻轻擦拭的细微声响。
裴泽钰立在屏风外,隔着那层松鹤延年屏风,能隐约看见里头晃动的身影。
柳闻莺俯身在榻边,手中软帕蘸了冰凉的药汁,正仔细地为老夫人擦拭颈后、背心。
与在角落时的身影重合。
那时她被迫扬起下巴,明明处在下位,但脊背仍然挺拔笔直,不肯弯折。
像株柔韧的藤,看似纤细,能屈能伸,却能撑起一片荫蔽。
不过片刻,柳闻莺便收拾妥当,端着用具走出去。
她鬓边碎发被汗湿,贴在颊边,连后背的衣襟都濡湿了一小块。
想必是刚刚俯身忙活,又逢屋中尚有余燥,出了汗。
裴泽钰等她离开后,朝着身侧的阿福递眼色,嘱咐了几句。
阿福应声退下。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他便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只箱子。
箱子掀开,将里头整齐码放的,晶莹剔透的寒冰放入屋中冰鉴。
袅袅白气弥漫开来,驱散屋内仅存的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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