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莫说此不祥之语!”
炀帝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天命无常,贵贱有命,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何必忧心国事?”
为了偏安江东,炀帝下旨,征调江南民夫,修筑丹阳宫,欲迁都丹阳,割据江南,永不再回北方。旨意一出,随行禁军哗然——禁军将士皆是关中人氏,父母妻儿尽在长安、洛阳,久离家乡,日夜思归,听闻炀帝无意西归,怨声载道,逃亡者每日数以百计。
禁军郎将司马德戡见军心离散,炀帝昏暴无道,自知长此以往,必遭大祸,遂与心腹元礼、裴虔通在营中密议。
司马德戡愁眉不展:“如今将士皆思西归,逃亡不止,陛下执意南迁丹阳,我等若随行,必客死江南,家人亦将遭难,如何是好?”
元礼低声道:“不如我们裹挟将士,西归关中,回归故里,总比在此等死要强!”
裴虔通点头:“此言有理,我等即刻联络各部校尉,约定日期,一同西逃!”
三人密谋之事,被直阁将军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兄弟得知。宇文智及素来野心勃勃,当即闯入营帐,厉声喝道:“尔等之计,不过是自取灭亡!如今隋室亡在旦夕,天下大乱,拥兵西归,不过是逃兵之辈,迟早被官军擒杀!不如趁禁军怨叛、人心思变,举兵弑君,据江东而图霸业,方是大丈夫所为,名垂青史!”
司马德戡大惊:“弑君乃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我等岂敢?”
宇文智及冷笑:“炀帝残暴无道,天下共诛,弑君乃是顺天应人,何罪之有?我兄宇文化及,乃将门之后,可为主帅,统领全军,大事必成!”
元礼、裴虔通对视一眼,皆觉此计可行,司马德戡沉吟良久,咬牙道:“事已至此,别无他路,我等愿推宇文化及为主,举兵弑君,另图大业!”
四人当即歃血为盟,定于大业十四年三月初十,夜半举兵,诛杀炀帝。
是夜,狂风大作,星月无光,扬州宫内外戒备松懈。司马德戡在禁军军营聚众誓师,拔剑高呼:“炀帝昏庸无道,穷兵黩武,屠戮百姓,令我等抛家弃子,客居江南,今日我等举兵,诛杀昏君,西归故里,愿同往者,随我杀入宫城!”
数万禁军将士齐声响应,呼声震天:“诛杀昏君!西归故里!”
裴虔通率数百甲兵为先锋,冲入后宫,斩杀守门宦官,直扑炀帝寝殿。炀帝梦中惊醒,闻听宫外喊杀震天,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披衣而起,拉着宠姬躲入永巷夹壁之中,颤声发抖。
可宫娥宦官早已恨透炀帝,一名宫女悄悄指向夹壁,裴虔通率兵撞开壁门,执剑而入,见炀帝披头散发、面如土色,厉声喝骂:“昏君!你三征辽东,耗竭民力,屠戮忠良,残害百姓,罪恶滔天,今日死期到了!”
炀帝浑身发抖,颤声问道:“朕……朕何罪至此?朕待天下不薄,待禁军不薄,你们为何要反我?”
裴虔通仰天大笑:“你穷兵黩武、巡游无度、荒淫无道、诛杀忠臣,天下百姓皆欲食你之肉、寝你之皮,还敢说无罪?禁军将士皆是关中人,你却要久居江南,令他们骨肉分离,此罪当斩!”
炀帝自知难逃一死,长叹一声:“天子自有死法,不可加之以锋刃,取鸩酒来,朕自行了断!”
可左右宦官早已逃散,无人取鸩酒。炀帝无奈,解下腰间练巾,递与校尉令狐行达,闭目垂泪:“动手吧……”
令狐行达上前,将练巾套在炀帝颈间,用力一勒,炀帝挣扎片刻,气绝身亡,享年五十岁。一代昏暴之君,终死于自己禁军之手,大隋的最后一丝气数,就此断绝。
宇文化及随即率军入宫,下令诛杀炀帝幼子杨杲、宗室诸王、外戚勋贵,又斩杀虞世基、裴蕴等佞臣数十人,立秦王杨浩为傀儡皇帝,自封大丞相、总督内外诸军事,统领数万禁军,号称百万大军,拔营起寨,欲率部西归关中,争夺天下。
扬州弑君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传遍天下九州。隋室诸王、州县官吏无不震惊惶惑,大隋法统彻底崩塌,天下彻底陷入群雄逐鹿、无主无纲的大乱之局。
第五节 魏公闻变争正统 东都立帝再交兵
扬州弑君的捷报传至洛口,瓦岗军上下一片欢腾,众将齐聚魏公府,拜伏于地,高声劝进:“炀帝已死,隋室无主,魏公上应天命,下顺民心,恳请登基称帝,号令天下,诛灭宇文化及及隋室余孽,定鼎中原!”
李密心中大喜,抚须笑道:“炀帝伏诛,乃天亡隋室,我等义举,终见成效。只是称帝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房彦藻、郑颋连忙出列,躬身劝谏:“魏公,宇文化及弑君叛逆,挟禁军精锐西归,必过河南,直指洛阳;东都越王杨侗,必被段达、元文都拥立为帝,延续隋统。今若急着称帝,必成天下众矢之的,不如暂称丞相,奉隋室正统,先灭宇文化及,再取东都洛阳,而后登基,名正言顺,天下归心!”
李密沉吟片刻,点头道:“二位谋士所言极是,便依此计!”
当即下令,全军缟素,为炀帝发丧,名义上哀悼隋帝,实则收拢隋室旧臣之心;同时传檄天下,声讨宇文化及弑君篡位、屠戮宗室的大罪,称其为千古逆臣,号召天下义军共讨之。
果如房彦藻所料,东都洛阳城内,段达、元文都、皇甫无逸等大臣,听闻炀帝被杀,当即拥立越王杨侗为帝,改元皇泰,史称皇泰主,追谥炀帝为炀皇帝,封段达、元文都为左右仆射,总领朝政,紧闭城门,依旧与瓦岗军对峙。
杨侗端坐龙椅,颤声问道:“元卿,宇文化及率禁军西来,李密兵围洛阳,我等腹背受敌,该如何退敌?”
元文都躬身道:“陛下勿忧,宇文化及乃弑君逆贼,李密虽为义军,却可利用。臣愿遣使赴洛口,册封李密高官厚禄,令其率军抵挡宇文化及,借瓦岗之力,铲除逆臣,我等坐收渔利!”
段达附和:“元公此计甚妙,李密贪慕权位,必受册封,我等可高枕无忧!”
当即下旨,遣使携册封诏书,赶赴洛口,使者见到李密,躬身宣读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李密为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总领天下兵马,先平宇文化及逆党,再入洛阳辅政,钦此!”
李密接过诏书,心中大喜,对使者笑道:“请天使回禀陛下,李密必效犬马之劳,诛杀宇文化及,以报朝廷厚恩!”
使者退下后,徐世勣、秦琼、程咬金齐齐出列,躬身劝谏:“魏公,杨侗乃隋室余孽,宇文化及亦是弑君逆贼,二者皆是我等仇敌,何必受隋室册封,为其卖命?此举必令天下英雄耻笑!”
李密面色一沉,摆手道:“尔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宇文化及麾下禁军,皆是炀帝精锐,战斗力极强,若与东都隋军联手,两面夹击,我军必败!今受东都册封,既可避免两线作战,又能名正言顺讨伐逆臣,还能收拢中原隋臣之心,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秦琼再劝:“魏公,隋室气数已尽,依附隋室,必失义军之心,望魏公三思!”
李密厉声喝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即刻传令,解除洛阳之围,全军移师黎阳,整兵备战,迎战宇文化及!敢有再谏者,以惑乱军心论处!”
徐世勣、秦琼、程咬金等人相视一眼,皆摇头叹息,心中已然明了:李密为争夺正统、贪图帝业,早已失去昔日的远见与谋略,瓦岗军的败局,已然注定,无可挽回。
黎阳仓下,瓦岗军连营数十里,甲兵齐备,粮草堆积如山,数十万将士列阵以待,静待宇文化及大军到来。一边是弑君逆臣率领的隋朝禁军,凶焰滔天;一边是诛杀故主、受封隋室的瓦岗义军,军心涣散。两大势力即将在黎阳平原展开惊天血战,而隋末天下的大势,也将在这场血战之后,彻底改写,新的王者,即将在乱世之中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