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随即转向宁远,瞳孔微缩:“这是……”
“先生慧眼。”萧长卿低声道,“此乃宁道友。我想请先生为他伪造一道伤痕,与夜宸帮主身上的十字伤痕一模一样。”
无心先生闻言,放下药杵,走到宁远面前,伸手拂过他的肩头,指尖带着淡淡的灵气:“夜宸的伤痕深及骨血,肌理纹路独特,寻常伪造难以乱真。我需用千年灵脂与腐心草调配药膏,再以银针勾勒肌理。过程会颇为痛苦,且伤痕会如真伤一般结痂脱落,留下永久印记。你可愿意?”
宁远微微颔首,动作幅度极小。语气平淡无波,连眼神都未落在无心先生身上,只定定地望着竹屋墙角,仿佛眼前的草药与疼痛都与自己无关——这正是他揣摩的夜宸模样,对无关之事从不上心,唯有目标明确。
他心里却早有预判:疼痛是必然,但若连这点隐忍都做不到,根本无法瞒过补天帮的老人与镇妖司的窥探。而萧长卿就在身侧,这份隐忍,也是给他看的,证明自己有能力扛起“夜宸”的身份,值得他投入补天帮的资源。
无心先生不再多言,转身进入竹屋准备药材。
萧长卿走到宁远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紧迫感:“伤痕一成,消息便会同步传开。镇妖司若得知夜宸‘未死’,大概率会先派高手试探,而帮中高手也会盯着‘你’的动静。你必须稳住姿态,不能露怯。”
宁远望着竹屋的方向,指尖元磁之力悄然流转,却不再是防御姿态,而是顺着气息融入周遭,让自身冷意更甚。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转瞬即逝,重归淡漠。连唇线都抿成了夜宸惯有的平直弧度。
“战心君,朱厌之挝,解锋之剑……”声音低沉沙哑,字句简短,全无往日的算计感,只剩纯粹的威压,“焕星州的风云,也该因我而动了。”
不多时,无心先生取出药膏与银针。药膏呈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药味。他示意宁远脱去上衣,拿起银针蘸取药膏,指尖翻飞间,银针精准地刺入宁远的肩头,顺着肌理缓缓勾勒出十字纹路。
药膏渗入皮肤,带来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毒虫在啃噬血肉。宁远牙关紧咬,周身肌肉紧绷,却未发出一声**,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萧长卿在一旁静静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玉笛。宁远的隐忍远超他的预期——即便疼得额角渗汗,牙关紧咬,周身气息却始终稳如泰山,没有半分失态。那份沉冷与坚韧,竟比他记忆中夜宸重伤时还要甚之。
他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选择,却也多了几分警惕:这般能忍能装、心思深沉的人,今日能为利益假扮夜宸,明日便可能为更大的利益反噬补天帮。看来那道神魂约定,果然是必不可少。日后也需时时制衡,不能让他彻底掌控补天帮的权柄。
半个时辰后,十字伤痕终于伪造完成。伤痕深可见骨,肌理纹路与夜宸的旧伤分毫不差,药膏凝结成暗红的血痂,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连气息都与真伤别无二致。
无心先生取出一面水镜,递至宁远面前:“你瞧瞧,是否满意。”
宁远看向水镜。镜中肩头至腰腹的十字伤痕狰狞可怖,与萧长卿描述的夜宸旧伤完全吻合。他微微点头:“多谢先生。”
此时,萧长卿早已传讯给补天帮的暗线。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在焕星州蔓延开来——
补天帮主夜宸,未死!重伤隐匿三月,今已痊愈,不日便会重掌补天帮,向镇妖司复仇!
暗流,自此汹涌。
雪巅洞府中,苏祈捏碎了手中茶盏。瓷片割破指尖,鲜血滴落,她却恍若未觉:“备驾,去落霞谷。”
镇妖司总坛,战心君听着暗探回报,指尖轻敲扶手:“朱厌到了何处?”
“最迟十日,便可至陨灵渊外围。”
而几位补天帮堂主,已悄然抵达落霞谷外围。他们潜伏于密林之中,目光死死盯着谷口,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落霞谷中,宁远穿上衣物,遮住伤痕。周身冷意已然与夜宸的气场愈发贴合。
萧长卿望着他,脸上露出久违的舒展,却仍不忘叮嘱:“帮中暗线已传来消息,不少长老得知你‘未死’,已然放弃分权之念,就等你回去主持大局。从这一刻起,你便是夜宸,是补天帮唯一的帮主。”
宁远抬眸,目光冷冽如冰。周身气息陡然沉凝,原本刻意维持的姿态彻底融入骨血,连眼神里的淡漠都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的厚重,竟真有几分夜宸当年威慑群雄的气势。
他没有回应萧长卿的话,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幅度依旧极小。随即转头望向谷外,视线穿透繁花,仿佛已看到镇妖司的旌旗、补天帮中摇摆不定的高手,以及那些因消息而动、正向此处汇聚的各方人马。
萧长卿看着他的侧脸,一时竟有些恍惚。随即压下心头波澜——不管宁远本性如何,此刻他就是夜宸,是能快速收拢帮中势力、抵挡镇妖司攻势的唯一希望。
而宁远心中,这场以身份为赌注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借补天帮的高手与资源铺路,萧长卿借他的身份稳住动荡局面。彼此各取所需,却暗藏杀机。
唯有步步为营,方能在这焕星州的漩涡中,为自己谋得返回通天州的资本。
而谷外,三方人马已在来路之上。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