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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紫杉醇与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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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数据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化学图景:长期处于高压力状态(皮质醇飙升),奖赏系统功能低下(多巴胺代谢产物低),快乐感缺失(血清素代谢产物低),大脑抑制功能减弱而兴奋性相对亢进(GABA低,谷氨酸/GABA比值高)。这是一种典型的、与长期慢性应激和潜在抑郁状态高度相关的神经化学特征。

    然而,这些异常,被完美地包裹在了一副极其健康、甚至堪称完美的生理躯壳之下。没有器质性病变,没有临床诊断,甚至常规体检报告上只会打出“未见明显异常”的结论。只有深入到这个分子层面,才能窥见那平静海面下的惊涛骇浪。

    许墨靠向椅背,实验室冰冷的白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见过各种病态的生化报告,癌症患者的肿瘤标记物飙升,肝衰竭患者的胆红素爆表,中毒患者血液里奇高的毒物浓度……但眼前这份报告,呈现出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的“健康病态”。就像一个外表光鲜亮丽、内部钢筋却已悄然锈蚀的大厦。

    “致死量孤独”。

    这个短语毫无征兆地跳入他的脑海。不是紫杉醇那种作用于细胞微管、阻断有丝分裂的生物碱毒性,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形的、从神经化学层面开始侵蚀一切的“孤独”。它不直接杀死细胞,却能让支撑生命意义的整个化学网络逐渐失衡、凋亡。

    他关闭了报告页面,目光落在旁边工作台上。那里有一个恒温培养箱,里面是他花费了三年心血培育的几株转基因拟南芥。他试图让它们表达一种只在极端干旱条件下才会产生的特殊抗逆蛋白,但进展缓慢。植物沉默地生长,对研究者的焦虑毫无反应,只遵循着自身的光周期和基因指令。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主任那张圆乎乎的脸探了进来,带着歉意的笑:“许博,打扰了!那个加测的结果出来了吗?临床那边又在催了。”

    许墨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将一份打印好的报告递过去,上面只包含了常规追加项目的结果,略去了那些深入的神经化学分析。“皮质醇很高,建议临床关注心理压力问题。其他没什么。”

    “哦哦,好好,谢谢啊!”陈主任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啧啧两声,“哎,这些大佬啊,表面风光,压力是真的大。听说这位沈总最近又在搞什么大收购,忙得脚不沾地。”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不过也难怪,年纪轻轻扛那么大个集团,又刚经历那档子事……听说之前差点订婚的那位顾家少爷,后来被整得挺惨?豪门恩怨啊!”

    许墨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离心机。里面的血样分离早已完成,各层液体界限分明,像一幅凝固的抽象画。

    陈主任自觉没趣,拿着报告寒暄两句便走了。实验室重新恢复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

    几天后,在一场由萧氏集团旗下生物科技公司赞助的学术晚宴上,许墨再次见到了沈佳琪。她作为主要赞助方代表致辞,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套裙,站在聚光灯下,举止优雅,谈吐睿智,提及前沿生物技术时甚至能准确说出几个关键的专业术语,引得台下的学者们频频点头。她看起来无懈可击,光芒四射,与那份血液报告里呈现的化学图景,仿佛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许墨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边缘。他研究植物,习惯从最微小的化学信号解读生命状态。此刻,他下意识地用同样的方式“分析”着她。她笑容的弧度精确到毫米,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视线停留的时间符合社交礼仪——一切都像经过严密的生化调控,完美得不真实。只有在她偶尔垂眸的瞬间,或是转身时颈项线条不经意流露出的细微僵硬里,他能捕捉到一丝与那飙升的皮质醇水平相符的疲惫。

    酒会自由交流环节,他没想到沈佳琪会主动走向他。

    “许墨博士?”她的声音比通过麦克风传来时更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久仰。我看过您关于植物逆境代谢物合成的论文,很有启发性。”

    “沈总过奖。”许墨微微颔首,与她碰了碰杯。她的指尖冰凉,触碰时几乎没有温度。“基础研究,距离实际应用还很远。”

    “所有伟大的应用都始于不起眼的基础研究。”沈佳琪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大厅里三两交谈的人群,最后落回他脸上。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是一种透明的浅褐色,像上好的琥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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