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证据走。”计安说,“我拖住他们。”
“不行!”林啸天急道,“属下誓死保护殿下!”
“这是命令。”计安推开搀扶他的战士,摇摇晃晃站直身体,长剑指向太子,“计宏,你不是要杀我吗?来。”
太子眯起眼睛。
他看着计安满身鲜血、站立不稳的样子,突然笑了:“好,有骨气。本宫就亲自送你一程——玄甲骑,让开!”
骑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太子策马缓缓前行,金甲在晨光中闪耀。他手中握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那是北燕大汗所赠,刀名“饮血”。
“计安,你知道吗?”太子在距离计安十丈处勒马,声音带着嘲讽,“其实本宫一直很佩服你。隐忍十五年,暗中布局,连父皇都被你瞒过了。可惜啊,你太重情——为了一个关心虞,把自己逼到绝境。”
计安沉默。
他只是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如果你不管她,继续隐忍,等本宫登基后再发动,胜算会大很多。”太子摇头,“但你不忍心看她死。所以今天,你会死在这里。而关心虞——本宫会让她活着,让她知道,是你害死了她全家,现在又害死了你。”
话音落,太子策马冲锋!
战马嘶鸣,铁蹄踏地如雷。弯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劈向计安头顶。这一刀凝聚了太子全部的力量和恨意,誓要将计安斩于马下。
计安没有躲。
他也躲不开。
重伤濒死,失血过多,能站着已是奇迹。他只是抬起剑,剑尖微微颤抖,对准了战马的眼睛。
同归于尽。
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就在弯刀即将斩落的瞬间——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箭矢从花园南侧的屋顶射出,快如闪电,精准地射入太子右肩。箭头穿透金甲缝隙,钉入骨肉。太子惨叫一声,弯刀脱手,整个人从马背上摔落。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马蹄险些踏中太子头颅。
计安愣住。
所有人愣住。
众人看向箭矢来处——南侧屋顶上,不知何时站满了弓箭手。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背负长弓,腰佩短刀。为首之人身形修长,面戴青铜面具,手中长弓弓弦仍在震颤。
“青龙会……”林啸天喃喃道。
是青龙会。
叶凌暗中掌控的江湖第一大帮派,此刻终于现身。
面具人从屋顶跃下,轻如鸿毛,落在计安身前。他单膝跪地,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恭敬:“青龙会三百弓手已就位,请主上示下。”
计安看着眼前之人,突然笑了。
笑容里满是疲惫,却也有一丝释然。
“杀。”他只说了一个字。
面具人起身,抬手。
屋顶上,三百张长弓同时拉开,弓弦绷紧的声音汇成一片死亡的嗡鸣。箭头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对准了花园里的玄甲骑和太子残部。
太子刚从地上爬起,肩头插着箭矢,鲜血染红半边金甲。他看向屋顶的弓手,脸色惨白如纸:“青龙会……你竟然……连青龙会都……”
“放箭。”面具人下令。
箭雨倾泻。
三百支羽箭如蝗虫般扑向玄甲骑。重骑兵的铠甲能防刀剑,却防不住从天而降的箭矢。箭矢穿透头盔、肩甲、马铠,骑兵纷纷落马,战马嘶鸣倒地。花园瞬间变成箭矢的丛林。
太子转身就跑。
他冲向花园北侧的角门,那里有他预留的逃生密道。两名心腹护卫拼死挡住追兵,太子踉跄着冲入角门,消失在建筑阴影中。
“追!”林啸天欲追。
“不必。”计安摇头,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鲜血从嘴角、鼻孔、耳孔渗出,七窍流血,触目惊心。“他逃不掉的……当务之急是……是证据……和雪莲……”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面具人眼疾手快扶住他。
“主上!”
“殿下!”
众人围拢过来。
计安意识模糊,却死死抓住面具人的手腕,用尽最后力气:“雪莲……雷震天……皇后寝宫……救虞儿……”
“属下明白。”面具人沉声道,“林首领,你护送主上去安全地点疗伤。我带人去接应雷震天。”
林啸天点头,背起计安。
忠义盟战士且战且退,在青龙会弓手的掩护下,终于杀出太子府。四箱证据已被安全送走,玄甲骑死伤过半,残部溃散。晨光彻底照亮京城,太子府内尸横遍地,鲜血汇成溪流,流入荷花池,将池水染成暗红。
半个时辰后,京城西郊一处隐秘宅院。
计安被安置在床榻上,三名医师紧急救治。金针封穴,药汤灌服,纱布一层层裹紧伤口。他始终昏迷,但脉搏微弱而顽强地跳动。
林啸天守在门外,浑身浴血,眼神疲惫却警惕。
突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斥候纵马冲入院落,翻身下马时几乎摔倒。他连滚爬爬冲到林啸天面前,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首领……不好了……太子……太子他……”
“慢点说。”林啸天扶住他。
斥候喘息着,眼中满是恐惧:“太子逃出府后……没有躲藏……他直接去了皇宫……带着玄甲骑残部和……和禁卫军中他的党羽……发动了政变!”
林啸天瞳孔骤缩。
“此刻……此刻皇宫已被太子控制!他逼迫陛下下诏……宣布国师大人为叛国者……同时……同时下令处决所有忠于国师的大臣!兵部尚书李大人、御史中丞张大人……已经被押往刑场了!”
晨风吹过院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啸天站在原地,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