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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赵铁山回来了。
他满身泥水,脸上却带着兴奋:“水道是通的!虽然有几处坍塌,但我们清理出来了。出口确实在乱石滩,很隐蔽,外面长满了芦苇。”
关心虞松了口气。
“但是,”赵铁山接着说,“我们在水道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铜钱。铜钱已经锈蚀,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年号——永昌三年。那是先皇在位的最后一年。
“水道里有人走过。”赵铁山说,“而且是不久前。泥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块碎布,布料是上好的丝绸,边缘有金线绣纹。
关心虞接过碎布,凑到月光下仔细看。
金线绣的是凤凰的尾羽。
只有皇后或太后才能用凤凰纹样。
“容妃娘娘可能尝试过逃跑。”她低声说,“从营地逃出来,躲进水道,但又被抓回去了。”
所以太上皇才会把她和叶凌关在一起——不仅是要挟,更是防止她再次逃跑。
“还有一件事。”赵铁山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在水道出口附近,看到了军队的痕迹。”
“什么痕迹?”
“马蹄印,很多,很新。”赵铁山说,“还有车辙印,是粮草车。从方向看,是从北面来的,沿着河岸往南去了。”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太上皇的军队已经在移动了。
比预知中看到的还要快。
“有多少?”她问。
“至少五千人。”赵铁山说,“而且都是骑兵。我看了马蹄印的深度,马匹都披了甲,是重骑兵。”
五千重骑兵。
足以在平原上击溃两万步兵。
如果这支军队真的南下,京城守军根本挡不住。更何况,朝廷还不知道割让三城的协议,不知道太上皇已经和大燕国勾结,不知道边境防线形同虚设。
“时间不多了。”关心虞说。
她重新摊开地图,开始修改计划。
原定丑时三刻的行动,必须提前到丑时正。原定巳时刑场动手,必须提前到辰时末。因为军队南下的速度太快,每拖延一刻,京城就多一分危险。
“赵统领,你现在就去召集所有人。”她说,“丑时正在土地庙集合。记住,只带必要的武器,轻装简行。救出人后,立刻从水道撤离,不要恋战。”
“那关姑娘你呢?”
“我去镇里。”关心虞说,“还有一件事必须做。”
“太危险了!”
“必须做。”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赵铁山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保重。”
“你们也是。”
***
丑时正,土地庙里聚集了四十二个人。
三十七个忠义盟成员,五个青龙会精锐。所有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了炭灰,武器用布包裹,避免反光。庙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汗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关心虞站在残缺的神像前。
月光从屋顶破洞照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腿还在流血,纱布已经被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但她站得很直,声音清晰而冷静。
“计划分三步。”
她展开最终修改的地图。
“第一步,丑时三刻,赵统领带二十人从东侧佯攻。不要硬闯,用火把和锣鼓制造混乱,吸引守卫主力。陈小五带十名弓箭手,同时射杀四角瞭望台的哨兵。”
众人点头。
“第二步,青龙会的兄弟带十人从西侧潜入。栅栏那里有个缺口,白天我做了标记。进去后直扑中央大帐,救出叶国师和容妃娘娘。记住,叶国师脚上有铁链,钥匙可能在守卫头目身上。”
青龙会成员握紧了刀。
“第三步,救出人后,立刻撤回水道入口。赵统领的佯攻队伍同时撤退,在入口会合。所有人进入水道后,用准备好的石块封住入口,拖延追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次行动,可能会死。”她说得很直接,“对方是军队,我们只有四十二人。但有些事,明知会死也要去做。因为如果叶国师死了,如果容妃娘娘死了,如果太上皇的阴谋得逞,死的人会更多。”
庙里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
“我不强迫任何人。”关心虞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赵铁山第一个跪下:“忠勇侯府旧部,誓死效忠小姐!”
三十七个忠义盟成员齐刷刷跪下。
青龙会五人抱拳躬身:“青龙会,听凭关姑娘调遣!”
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好。”她说,“出发。”
***
队伍分成三路离开土地庙。
关心虞没有跟任何一路走。她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独自朝着小镇方向走去。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有停。
她必须去镇里的驿站。
那里有信鸽,可以往京城送信。
虽然青龙会成员已经去传递割让三城的情报,但多一条渠道,就多一分希望。而且她要送的不是普通情报,是一封只有皇帝能看懂的信——用她和叶凌小时候约定的密语写的信。
夜色中的小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关心虞贴着墙根移动,利用阴影掩护。她的嗅觉捕捉到空气中的血腥味——那是白天被屠杀的百姓留下的,还没有散尽。
驿站就在前面两条街。
但就在她准备拐弯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很快。
关心虞立刻躲进一条小巷,屏住呼吸。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街道。她看到至少两百骑兵,全副武装,马背上还驮着行李,像是要长途行军。
队伍中间有一辆马车。
马车窗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太傅计文。
他的手腕还缠着纱布,脸色阴沉,正对身边的副将说着什么。关心虞听不清内容,但从口型判断,是在催促加快速度。
这支队伍也要南下。
去和主力军队会合。
关心虞的心跳加速。她必须尽快把信送出去,必须让朝廷知道,危险不是来自北方边境,而是来自内部——太上皇的军队已经出发,计文也要去指挥。
骑兵队伍过去了。
街道重新陷入黑暗。
关心虞从巷子里出来,快步走向驿站。驿站大门紧闭,但侧面的马厩有个小门。她轻轻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马厩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匹老马在吃草。鸽笼在二楼,要穿过大堂。她摸黑上楼,木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每一声都让她心惊胆战,生怕引来守卫。
终于到了鸽笼前。
几十只信鸽在笼子里咕咕叫着,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她找到专门往京城送信的笼子,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小竹筒。竹筒里是她用密语写的信,只有短短三行,但包含了所有关键信息:
太上皇已动兵,计文随行,目标京城。
军队五千重骑,沿河南下,三日可至。
割让三城为饵,大燕国必趁机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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