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没打开,也不需要打开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可能是西域佛国的密约,可能是私仓账本,也可能是某位将军的投诚信。可这些,在“陈长安为何要陷害你”这个问题面前,全都成了废纸。
因为你无法解释别人为什么要对付你,就说明你早已众叛亲离,人人皆可攻之。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不是疼,而是一种空荡荡的坠落感,像是站在高楼边缘,一脚踏空,却还没落地。
皇帝缓缓靠回龙椅,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一下,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严蒿没动。他跪在那里,眼睛失焦,望着地面某处,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百官依旧沉默。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盯着手中笏板,没人敢看他,也没人替他说话。权力场就是这样,你可以倒,但别赖在地上不走。只要你还挣扎,就会有人补刀;可当你彻底不动了,他们反而会绕着你走,怕沾上晦气。
风再度涌起,一片枯叶从殿外飘落,轻轻覆在那本猩红的稽查副本上,恰好遮住了‘户部’二字。
皇帝的目光扫过那片叶子,又落回严蒿身上。
“你刚才说,是陈长安陷害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可你连他为什么害你都说不出来。”
严蒿没反应。
“如果你真被陷害,那你告诉我——”皇帝俯身,目光如钉,“一个被陷害的人,为什么要先烧证据?为什么要先布防?为什么要先藏东西?”
严蒿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反驳,想吼,想拍地而起,可他做不到。因为答案太清楚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他不是被陷害的。他是被揭穿的。
只是他不敢认,也不愿认。所以他才拼命往外推,推给陈长安,推给流言,推给童谣,推给一切看不见的手。可皇帝不让他躲。皇帝逼着他直视自己的心虚。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像是一口气泄完了。
皇帝直起身,不再看他。
“你回去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仆役,“非召不得入宫。”
严蒿没动。
他还跪着,手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身体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像是魂丢在了某个回不去的夜里。
皇帝闭上眼,靠回椅背。
百官低着头,没人说话。
大殿凝固如铁。
风从殿外吹进来,卷动袍角,吹乱了那本稽查本的纸页。
第一页上,盐税亏空八十万两,墨字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