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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4章 合肥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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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青州来人了。”

    “谁?”

    “一个姓庞的,自称...是来找荀先生的。”徐庶顿了顿,“他说,他在荀先生隔壁住了三年。”

    我放下笔。

    庞统。

    终于来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进来。不高,不俊,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进门就四处乱看,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刘使君。”

    “庞先生。”

    他咧嘴笑了。

    “使君知道我要来?”

    “知道。”我也笑了,“公达提过你。说你在琅琊时,常去他那儿蹭酒喝。”

    庞统大笑,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

    “那是蹭酒吗?那是去请教!”他一屁股坐下,“公达那四年的书,一半是我磨的墨!”

    我看着他。

    “先生来此何事?”

    庞统放下酒葫芦,收了嬉笑之色。

    “使君。”他看着我,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曹操在濡须口打了半个月,损兵折将,寸步未进。江东撑不了多久,张辽已经拿下芜湖,周瑜在硬撑。”

    他顿了顿。

    “使君,该动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先生以为,该如何动?”

    庞统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合肥的位置。

    “司马仲达已经在那儿了,对吧?”

    我心中一动。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笑了,“调虎离山,围魏救赵——荀公达的计,司马仲达的人。合肥一动,曹操粮道就断了。他要么退兵,要么死在那里。”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但还不够。”

    “不够?”

    “合肥若拿下,曹操退兵。然后呢?”他看着我,“他退回许都,休养生息,明年再来。江东元气大伤,周瑜撑不住第二次。到时候,使君是救还是不救?”

    我没有答话。

    “救,再打一次消耗战;不救,江东亡,曹操坐大。”他直直地盯着我,“使君,这是死局。”

    厅内安静下来。

    荀攸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静静听着。

    我看着他。

    “公达,你怎么看?”

    荀攸走进来,站在庞统身边。

    “士元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合肥可取,但不能只取合肥。”

    “那取什么?”

    庞统和荀攸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

    “取寿春。”

    我眼睛一亮。

    寿春——淮南重镇,曹操的粮草转运枢纽。若取寿春,切断的不只是一条粮道,是整个南征大军的命脉。

    “怎么取?”

    庞统咧嘴笑了。

    “使君。”他说,“您听说过‘声东击西’吗?”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徐州。

    “让关羽在徐州佯动,摆出要渡河的架势。曹操必调寿春兵增援合肥。”

    他的手指移到寿春。

    “寿春兵一少——”

    最后移到合肥。

    “司马仲达那边,就可以收网了。”

    我看着舆图上这三条线。

    徐州的佯动,合肥的调兵,寿春的空虚。

    三个点,连成一个局。

    “公达。”我看向荀攸。

    “臣在。”

    “这个局,是你布的?”

    荀攸摇头。

    “是士元。”他看向庞统,“臣只是...帮他想清楚细节。”

    庞统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

    “别谢我。”他说,“我在琅琊待了三年,闲得发慌,天天琢磨这些。公达写书,我破局。他写完了,我也琢磨完了。”

    他把酒葫芦放下,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然后他长揖及地。

    “使君,臣愿以此身,为使君破此局。”

    我看着他。

    三十来岁,其貌不扬,酒葫芦不离身,一开口就骂我的税法有漏洞。

    这是凤雏。

    这是荀攸在书里写的那句“邻舍有一人,年未三十,终日饮酒读书,人皆以为狂”的那个人。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扶起他。

    “先生。”我说,“这局,咱们一起破。”

    ---

    亥时。

    我站在舆图前,久久未动。

    荀攸、庞统、徐庶、田豫都在。司马懿不在——他在合肥城外,等着收网。

    “传令。”我终于开口。

    众人肃立。

    “第一,令关羽在徐州集结两万兵,摆出渡河架势。要声势浩大,要让曹操的探子一眼就看到。”

    “第二,令赵云率五千白马义从,秘密南下,潜伏在寿春外围。等我号令。”

    “第三,令周仓的水军出海,佯攻广陵,牵制曹仁的注意力。”

    “第四——”我顿了顿,看向庞统,“先生随我去徐州。”

    庞统挑眉。

    “使君亲自去?”

    “亲自去。”我点头,“这场戏,主角不在,怎么唱得真?”

    他笑了。

    “好!”

    众人领命而去。

    厅内只剩下我和荀攸。

    “公达。”

    “臣在。”

    “你说,曹操会信吗?”

    荀攸沉默片刻。

    “他若还是当年的曹操,不会信。”他的声音很轻,“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曹操了。”

    我转头看他。

    “他会信的。”荀攸说,“因为他太想赢了。”

    ---

    三更。

    我独自站在廊下。

    那株老梅已经落尽了花,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夜空里。

    远处,夜不收总部的灯还亮着。那是司马懿的人在传递消息。

    更远处,医学院的灯也亮着。那是伏寿在守着那些从流民营送来的病患。

    再远处,流民营的木棚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三万流民,已经安置下去。

    五千户,已经分到田地。

    三百学子,正跟着郑玄走在边境线上。

    他们在等我赢。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

    转身回屋。

    案上摆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是诸葛亮写的:

    “老师,庞先生已至。学生观其人,狂放不羁,然每言必中。可大用。”

    我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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