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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青州来人了。”
“谁?”
“一个姓庞的,自称...是来找荀先生的。”徐庶顿了顿,“他说,他在荀先生隔壁住了三年。”
我放下笔。
庞统。
终于来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进来。不高,不俊,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进门就四处乱看,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刘使君。”
“庞先生。”
他咧嘴笑了。
“使君知道我要来?”
“知道。”我也笑了,“公达提过你。说你在琅琊时,常去他那儿蹭酒喝。”
庞统大笑,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
“那是蹭酒吗?那是去请教!”他一屁股坐下,“公达那四年的书,一半是我磨的墨!”
我看着他。
“先生来此何事?”
庞统放下酒葫芦,收了嬉笑之色。
“使君。”他看着我,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曹操在濡须口打了半个月,损兵折将,寸步未进。江东撑不了多久,张辽已经拿下芜湖,周瑜在硬撑。”
他顿了顿。
“使君,该动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先生以为,该如何动?”
庞统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合肥的位置。
“司马仲达已经在那儿了,对吧?”
我心中一动。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笑了,“调虎离山,围魏救赵——荀公达的计,司马仲达的人。合肥一动,曹操粮道就断了。他要么退兵,要么死在那里。”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但还不够。”
“不够?”
“合肥若拿下,曹操退兵。然后呢?”他看着我,“他退回许都,休养生息,明年再来。江东元气大伤,周瑜撑不住第二次。到时候,使君是救还是不救?”
我没有答话。
“救,再打一次消耗战;不救,江东亡,曹操坐大。”他直直地盯着我,“使君,这是死局。”
厅内安静下来。
荀攸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静静听着。
我看着他。
“公达,你怎么看?”
荀攸走进来,站在庞统身边。
“士元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合肥可取,但不能只取合肥。”
“那取什么?”
庞统和荀攸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
“取寿春。”
我眼睛一亮。
寿春——淮南重镇,曹操的粮草转运枢纽。若取寿春,切断的不只是一条粮道,是整个南征大军的命脉。
“怎么取?”
庞统咧嘴笑了。
“使君。”他说,“您听说过‘声东击西’吗?”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徐州。
“让关羽在徐州佯动,摆出要渡河的架势。曹操必调寿春兵增援合肥。”
他的手指移到寿春。
“寿春兵一少——”
最后移到合肥。
“司马仲达那边,就可以收网了。”
我看着舆图上这三条线。
徐州的佯动,合肥的调兵,寿春的空虚。
三个点,连成一个局。
“公达。”我看向荀攸。
“臣在。”
“这个局,是你布的?”
荀攸摇头。
“是士元。”他看向庞统,“臣只是...帮他想清楚细节。”
庞统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
“别谢我。”他说,“我在琅琊待了三年,闲得发慌,天天琢磨这些。公达写书,我破局。他写完了,我也琢磨完了。”
他把酒葫芦放下,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然后他长揖及地。
“使君,臣愿以此身,为使君破此局。”
我看着他。
三十来岁,其貌不扬,酒葫芦不离身,一开口就骂我的税法有漏洞。
这是凤雏。
这是荀攸在书里写的那句“邻舍有一人,年未三十,终日饮酒读书,人皆以为狂”的那个人。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扶起他。
“先生。”我说,“这局,咱们一起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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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
我站在舆图前,久久未动。
荀攸、庞统、徐庶、田豫都在。司马懿不在——他在合肥城外,等着收网。
“传令。”我终于开口。
众人肃立。
“第一,令关羽在徐州集结两万兵,摆出渡河架势。要声势浩大,要让曹操的探子一眼就看到。”
“第二,令赵云率五千白马义从,秘密南下,潜伏在寿春外围。等我号令。”
“第三,令周仓的水军出海,佯攻广陵,牵制曹仁的注意力。”
“第四——”我顿了顿,看向庞统,“先生随我去徐州。”
庞统挑眉。
“使君亲自去?”
“亲自去。”我点头,“这场戏,主角不在,怎么唱得真?”
他笑了。
“好!”
众人领命而去。
厅内只剩下我和荀攸。
“公达。”
“臣在。”
“你说,曹操会信吗?”
荀攸沉默片刻。
“他若还是当年的曹操,不会信。”他的声音很轻,“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曹操了。”
我转头看他。
“他会信的。”荀攸说,“因为他太想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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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我独自站在廊下。
那株老梅已经落尽了花,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夜空里。
远处,夜不收总部的灯还亮着。那是司马懿的人在传递消息。
更远处,医学院的灯也亮着。那是伏寿在守着那些从流民营送来的病患。
再远处,流民营的木棚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三万流民,已经安置下去。
五千户,已经分到田地。
三百学子,正跟着郑玄走在边境线上。
他们在等我赢。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
转身回屋。
案上摆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是诸葛亮写的:
“老师,庞先生已至。学生观其人,狂放不羁,然每言必中。可大用。”
我把信折好,放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