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接过话,“合肥若在咱们手里,曹操的粮道就断了。他就算打赢了江东,也回不了许都。”
厅内安静了一瞬。
田豫皱眉:“公达先生,合肥是曹操的命门,他不会轻易让咱们取的。”
“所以咱们不能明着取。”荀攸抬眼,“得让他自己送出来。”
我看着他。
“怎么送?”
荀攸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在案上。
那是一份刚起草的文书草稿。
《调兵令》——徐州告急,刘备欲动,请合肥速派五千兵增援。
“这是...”
“假的。”荀攸的声音很轻,“但若能让曹操相信是真的,合肥就会调兵。”
“谁去送?”
荀攸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司马懿身上。
司马懿抬起头。
他迎上那些目光,面色平静。
“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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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偏厅。
荀攸和司马懿对坐。
案上摊着那份伪造的调兵令,还有一枚仿制的曹军关防。
“这枚关防,是夜不收从许都弄到的真品拓印。”荀攸指着那上面的纹路,“但仿得再像,也有破绽。曹军有专门的核验官,一看便知。”
司马懿点头。
“所以不能让他们核验。”他说,“必须在核验之前,让调兵令生效。”
“如何生效?”
司马懿沉默片刻。
“若合肥的守将,本来就疑心曹操会调兵呢?”
荀攸一怔。
“若合肥的守将,早就觉得徐州空虚、刘备必动呢?”司马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那他看到这份调兵令,就不会怀疑。”
“你怎么让合肥守将‘早就觉得’?”
司马懿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窗外。
窗外,夜不收总部的灯还亮着。
那里有三百多个黑衣人,三百多双眼睛,三百多条通往中原的路。
荀攸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份调兵令。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布的局——
让徐州边境“偶有异动”,让商人们“无意间”议论刘备的动向,让细作们“恰好”传出几条真假难辨的消息...
等合肥的守将已经满心疑虑时,这份调兵令递到他面前。
他只会说一句话:果然如此。
荀攸看着对面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
那时他在洛阳,做着小小的郎官,每日抄抄写写,从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参与这样的局。
“仲达。”他开口。
司马懿抬眼。
“此去凶险。”荀攸的声音很轻,“合肥有曹军两万,你只带几个人去,若被识破...”
“学生知道。”
“那你...”
司马懿打断他。
“荀先生。”他说,“您写过一句话。”
“什么话?”
“谋一人之胜,不过百年;谋万世之法,方为不朽。”司马懿站起身,“学生不懂万世之法,但学生懂一件事——”
他顿了顿。
“这一局,若不赢,就没有万世。”
荀攸看着他。
良久。
他起身,走到司马懿面前,整了整他的衣襟。
“活着回来。”他说,“先生的书还没写完,你来帮我磨墨。”
司马懿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十八岁的少年,难得露出这样的笑容。
“学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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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
我站在都督府门前,送司马懿启程。
他只带了十个人,都是夜不收的精锐,换了便装,扮作商人。马背上驮着盐和布,那是用来遮掩身份的货物。
“仲达。”我走到他马前。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
“主公。”
我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千里救孔劭,带伤救伏寿,破获曹操谍网,手刃内奸灰雀。
他从不说难,从不言退。
“这一次,”我说,“不是让你去救人,是让你去设局。”
他点头。
“若事败...”
“不会败。”他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臣计算过。”
我看着他。
夜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袂。
他忽然笑了。
“主公,您说过,我是司马懿。”
“破我的局,算我的账,走我的路。”
他翻身上马。
“这一局,臣去破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十骑黑衣,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都督府门前,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
荀攸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
“主公。”
“嗯。”
“仲达此去...”
“会赢。”我说。
荀攸没有问“为何”。
他只是站在我身侧,一起望着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