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满面。
这些最底层的沉默大多数,用他们最朴素的感激,为这场血腥清洗,注入了些许复杂的底色。
地方吏治,在“战时考成法”和新任官吏的冲击下,为之一清。
虽然难免有新官经验不足、行事操切等问题,但那种“政令不出州县”、“胥吏与豪强勾结、欺上瞒下”的痼疾,被暂时性地、以最粗暴的方式打断了。
朝廷的政令,从龙城发出,终于能够相对顺畅地抵达乡村的最后一里。
虽然未来可能还会滋生新的问题,但至少,一个前所未有的、相对高效、且直接对中央负责的基层行政网络,开始艰难地建立起来。
龙城,皇宫。
杨恪看着徐达和诸葛亮、马周联名呈上的、关于关东、河北等地“新政推行初步告捷,地方已定”的奏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五姓七望,算是倒了。”他放下奏报,缓缓道,“但这只是开始。
倒下一个旧的利益集团,难保不会形成新的。地方吏治,也非一日之功。
田亩、户籍、赋税,各项新政,仍需持之以恒,不断完善。”
诸葛亮拱手道:“陛下圣明。此次雷霆手段,已收震慑之效,为后续施政扫清了最大障碍。
然,打天下易,治天下难。后续安抚民心,选拔干吏,恢复生产,建立长久有效的制度,方是重中之重。
世家虽倒,但其影响,尤其是其崇尚诗书、重视教育的传统,以及部分确实可用的人才,亦不可一概抹杀,当有甄别,酌情使用,以安士人之心。”
马周也道:“正是。陛下,如今关东初定,人心犹疑。当尽快选派得力干员,稳定地方,恢复民生。
同时,科举取士,当尽快在关东推行,给那些出身寒微,或与旧世家切割干净、确有才学之士,以晋身之阶,如此,方能真正瓦解旧有门第观念,为朝廷源源不断选拔人才。”
杨恪点了点头:“两位爱卿所言甚是。打碎一个旧世界容易,建设一个新世界难。但,这第一步,我们算是走出来了,而且走得很稳。”
他望向殿外,夕阳的余晖将龙城的宫殿染上一层金色。
“传旨,犒赏三军,有功者重赏。阵亡、伤残者,加倍抚恤。”
“命吏部、户部,尽快拿出关东等地官吏考核、升黜细则,及战后民生恢复、赋税减免章程。”
“今岁秋闱,在关东、河北、河东、河南等地,增设考场,扩大取士名额。昭告天下,大隋取士,唯才是举,不问出身,只要通过科举,便有报国之门。”
“至于五姓七望……”杨恪顿了顿,声音微冷,“首恶已诛,胁从已究。
其余人等,只要安分守己,遵纪守法,朕可容其存续,做个富家翁,或读书耕田。但若再有异动……”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中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另外,”杨恪目光转向西方,“关陇那边,尤其是陇西李氏,经此一事,应当知道收敛了。
告诉唐王,让他管好他的宗族。朕的耐心,是有限的。机会,也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