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官?!”
她用那口流利且带着阿尔萨斯口音的德语大声吼道,那种语气就像是一个送快递送错了地址、正憋着一肚子火的卡车司机。
“我们要找第7装甲师!该死的,这里是第7装甲师吗?”
那个德军上尉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这里是第6装甲师!你们走错了!第7装甲师在我们的右翼,大概十公里外!”
“十公里?!”
让娜夸张地把那本伪造的行车日志摔在引擎盖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个疯子!他的指挥部一小时换一个地方!我就算是开飞机也追不上他!我们这支第59后勤连已经在路上转了整整一晚上!”
她在抱怨。她在愤怒。她在演戏。
而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亚瑟·斯特林勋爵正把双脚翘在仪表盘上,帽檐盖着脸,发出轻微的鼾声——那是他昨天成功骗过宪兵的经典造型。
他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要在那件皮大衣下面,紧紧握着那把上了膛的MP40,同时在脑海中死死盯着RTS地图上每一个德军单位的动向。
只要有一个德国人起疑心,只要有一把枪举起来,他就必须在这个距离上引爆第一辆卡车——那将是一场同归于尽的自杀式袭击。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所有人的命,赢面是德国人的傲慢和贪婪。
“第7装甲师的后勤连?”
那个德军上尉看着那一车车满载的物资,眼睛突然亮了。他凑近了一步,闻到了从帆布缝隙里飘出来的挥发性气味。
那是汽油。
高辛烷值的、正是他那群趴窝的坦克急需的生命之血。
“等等,中士。”上尉的语气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既然你们走错了,而且这附近到处是英国人的游击队……带着这么多油料乱跑可是很危险的。”
让娜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护住了卡车:“你想干什么?这是隆美尔将军的油!”
“别这么紧张。”上尉搓了搓手,露出了狼一样的笑容,“既然都是为了元首,为了这一场伟大的战役……为什么不‘借’给我们一点呢?反正隆美尔将军也不差这点油,而我们……我们马上就要进攻卡塞尔了。”
鱼咬钩了。
亚瑟在帽檐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正是他想要的。利用德军各部队之间为了抢功劳、抢补给而存在的内部竞争——这是德军的老传统了。
让娜装作犹豫了很久,最后在那个上尉承诺会开具一张“正式的接收证明”并送上一箱从法国酒庄抢来的香槟作为“回礼”后,才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但只能给你们一半!不然将军会把我们送上军事法庭的!”
“没问题!一半就足够我们冲上那个该死的高地了!后面他要是为难你们的话,就让他去找我们的维尔纳师长。”
上尉大喜过望,立刻招呼手下的坦克兵过来搬运油桶。
几十名德军士兵兴高采烈地涌了上来,开始从那些欧宝卡车上卸下沉重的油桶。他们甚至还要帮这群“友军”推车,生怕他们反悔。
麦克塔维什中士和米勒列兵混在搬运的人群中,他们的动作很麻利,但如果仔细看,他们的眼神中藏着一种极度压抑的兴奋。
只有他们知道,这批油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在半小时前的路边,亚瑟下达了一个疯狂的命令:打开所有油桶,往里面加料。
不只是简单的沙子——那样太容易被滤网发现。
是白糖。
那是他们在之前那个兵站里搜刮到的整整两袋军用白糖。
在高温高压的内燃机气缸里,白糖会迅速融化,然后碳化成一种粘稠的、坚硬的胶状物质。它会糊死活塞环,堵塞喷油嘴,把精密德国迈巴赫引擎变成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铁。
除了白糖,他们还往另外几桶里掺了水和细河沙。
这是一杯为德军装甲部队精心调制的“特洛伊鸡尾酒”。
“小心点!这可是好东西!”
麦克塔维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德语,这是他今天唯一学会的一句喊道,一边帮着德国兵把那桶“加料最多”的汽油灌进了一辆四号坦克的油箱里。
看着那金黄色的液体汩汩流入注油口,中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确实是好东西,汉斯。甜得要命。”他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