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贪婪卑鄙、偷袭暗算的小人,将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
墨守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想要开口,却被“无相”阴冷的目光一扫,又吓得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青袍长老和胖执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到“无相”的辩解,也没有看到墨守拙的恐惧。
宗主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目光重新回到聂虎身上,平静地问道:“聂虎,无相长老所言,你可有话说?可有证据?”
聂虎看着“无相”那副义正辞严、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嘴脸,心中怒火升腾,但他知道,此刻愤怒无济于事。他强压怒火,从怀中(衣物虽破,但贴身内袋尚在)取出一个小小的、防水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枚造型奇特的合金弹头(从“影武者”尸体上取得,带有诺维集团秘密实验室标记),一个微型存储器(沈冰从诺维总部服务器中复制的部分核心数据备份),还有几张照片(老君山秘窟中邪阵、陈半夏被绑、以及“无相”与墨守拙、诺维高层秘密会面的偷拍,部分是秦川小队潜入拍摄,部分来自苏晓柔之前的调查)。
“证据在此!”聂虎举起密封袋,朗声道,“此弹头,来自境外‘影武者’佣兵,其上标记,经查属于瑞士诺维集团秘密武装。此存储器中,有诺维集团与‘无相’长老、墨守拙多次秘密联络、策划针对我龙门生物、绑架陈半夏、谋夺龙门传承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此照片,摄于老君山秘窟,清晰记录了‘无相’长老以邪阵困我挚友,欲行不轨之事实!人证,墨守拙在此,他早已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并有录音为证!物证,皆在于此!敢问宗主,‘无相’长老与诺维集团勾结,以邪术害人,证据确凿,山门规矩,难道容许此等败类存在吗?!”
聂虎声音铿锵,虽然虚弱,却字字如钉,掷地有声。他手中的证据虽然不多,但每一样都直指核心,足以撕破“无相”的谎言。
“无相”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聂虎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留并带出如此关键的证据!尤其是那存储器和照片!他眼中凶光一闪,厉喝道:“狂妄小儿,竟敢伪造证据,污蔑本座!宗主,此子包藏祸心,其心可诛!请宗主下令,让属下将其拿下,搜魂索魄,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说着,他周身气息隐隐波动,显然准备随时动手,杀人灭口!
“聒噪。”
就在这时,宗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淡淡地扫了“无相”一眼。
仅仅一眼。
“无相”如遭雷击,周身气息瞬间溃散,脸色一白,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连忙低头躬身,再不敢多言。
宗主的目光重新落在聂虎手中的证据上,又看了看噤若寒蝉的墨守拙,最后,再次看向聂虎,那平静如古井深潭般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证据,可呈上。”宗主缓缓说道。
聂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寒意,一步步,艰难却坚定地向前走去,走到距离宗主三丈之处,将手中的密封袋,轻轻放在洁白的玉石地面上。然后,后退两步,静静站立。
宗主并未亲手去取,只是目光在密封袋上扫过,那目光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隔着密封袋,便能“看”清其中之物。
片刻之后,宗主缓缓抬起头,看向聂虎,那平静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审视一个…有趣的变数。
“证据,属实。”宗主的声音回荡在“问道崖”上,让“无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让青袍长老和胖执事眼中闪过惊异,也让墨守拙浑身抖如筛糠。
“无相,违反门规,私通外敌,残害同道,谋夺他派传承,更对同门(墨守拙)见死不救,反污其被擒…数罪并罚,按门规,当废去武功,打入‘寒狱’,面壁思过百年。”宗主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宣读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相”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惧,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嘶声道:“宗主!属下冤枉!属下为宗门尽心尽力,搜集资源,此子分明是污蔑!这些证据定是伪造!宗主明察啊!”
“聒噪。”宗主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无相”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周身空气仿佛凝固,将他死死禁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恐惧。
宗主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聂虎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证据属实,无相当罚。然,此为我山门内务,自有门规处置。聂虎,你擅闯山门,连伤我守关弟子,又当如何?”
聂虎心头一沉。这宗主果然不是易与之辈,轻描淡写便定了“无相”的罪,却又将话题引到自己“擅闯山门、连伤守关”之事上。这是要各打五十大板,还是另有所图?
“晚辈为救挚友,为报父仇,不得已闯山,伤及贵派守关前辈,实非所愿。然事急从权,若有冒犯,聂虎愿一力承担!”聂虎不卑不亢,沉声道,“然,晚辈只问宗主,那‘无相’阴毒掌力解法,可否赐下?救人之事,刻不容缓!”
宗主看着聂虎,沉默了片刻。罡风吹拂着他月白色的长袍,猎猎作响,身后是翻腾的云海和黑色的“问道”石碑,让他显得愈发高深莫测。
“陈半夏所中,乃‘无相’独门‘寂灭掌’之‘幽冥蚀心’劲。此劲阴毒诡异,蚀人气血,损人心脉,寻常丹药功法,难以化解。”宗主缓缓说道,“解法,我山门确有。”
聂虎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急声道:“恳请宗主赐下解法!聂虎愿付出任何代价!”
“代价?”宗主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聂虎的身体,落在了他血脉深处,“你龙门‘先天祖炁’之秘,换‘寂灭掌’解法,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无相”虽然无法动弹,但眼中却闪过狂喜和贪婪。青袍长老和胖执事也目光灼灼地看向聂虎。墨守拙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聂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那“玄冥寒潭”的池水,更加冰冷刺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什么问罪,什么规矩,什么证据…归根结底,他们觊觎的,始终是龙门传承,是“先天祖炁”!
他看着宗主那平静深邃、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和莫测心思的眼眸,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远比“无相”更加可怕、更加深不可测的对手。他不仅想要“无相”的命,更想要…龙门传承的根本!
“若我不愿呢?”聂虎缓缓挺直了几乎要被这寒意和压力压垮的脊梁,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宗主的目光,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风云在汇聚。
“龙门传承,本已式微。你父聂云峰,当年若肯交出‘先天祖炁’之秘,或可免去杀身之祸,甚至得入我山门,共参大道。可惜,他冥顽不灵。”宗主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你,亦想步其后尘?”
聂虎的瞳孔,骤然收缩。父亲…果然是因为“先天祖炁”,才遭了毒手!而这宗主,显然知情!甚至,可能就是幕后主使,或者默许者!
“轰——!”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彻骨的悲凉,如同火山般在聂虎胸膛爆发!原来如此!原来父亲的血仇,半夏的重伤,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高高在上的“古武山门”,在这道貌岸然、实则贪婪无度的宗主身上!
“原来…是你们!”聂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冰冷,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能撕裂天地的风暴。他缓缓抬起依旧颤抖、却死死握紧的左手,指向那月白长袍的身影,指向那深不可测的古武山门宗主。
“我父聂云峰,可是死于你手?或是死于你之默许?!”
宗主负手而立,衣袂飘飘,面对聂虎的质问,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龙门‘先天祖炁’,乃夺天地造化之神物,岂是尔等凡俗所能拥有?交出秘法,我可留你与那女子性命,甚至可允你入我山门,得传大道。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聂虎身上,那目光不再平和,而是带上了一种漠视苍生、视万物为刍狗的冰冷。
“否则,今日这‘问道崖’,便是你龙门绝响之地。”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问道崖”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罡风停滞,云海翻腾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下来。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空、沉重如天穹般的威压,以宗主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平台。
青袍长老、胖执事、“无相”(虽被禁锢,但眼中流露出快意)、墨守拙,都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脸色发白,在这股威压之下,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首当其冲的聂虎,更是感觉仿佛有万钧重担压在身上,体内原本就紊乱的气息几乎要彻底崩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刚刚从寒潭中挣扎出来的身体,再次如同坠入冰窟,冰冷刺骨。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血丝,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倔强地屹立在这滔天的威压之下,目光如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那月白长袍的身影。
“想要‘先天祖炁’?”聂虎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血沫,却字字铿锵,如同金铁交鸣,“可以!”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玉石地面,竟被踏出一道细微的裂痕!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先天祖炁”似乎受到了刺激,猛地一颤,一股不屈、昂然、破开一切阻碍的微弱气息,从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中,倔强地升腾而起,虽然微弱,却如同狂风暴雨中不灭的灯火,在这滔天威压中,硬生生撑开了一小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踏过我的尸体,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聂虎左手在腰间一抹,“呛啷”一声清越龙吟,软剑“龙吟”已然出鞘!剑身震颤,发出不屈的嗡鸣,黯淡的暗金色剑罡在剑身上艰难地流转。他横剑当胸,虽然浑身浴血,颤抖不止,虽然面对的是深不可测、仿佛与天地同威的宗主,但他的眼神,却清澈、坚定、无畏,如同扑火的飞蛾,如同撞向冰山的航船,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
“问道崖”上,风起云涌。一场实力悬殊、却关乎生死、尊严、传承与复仇的对决,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