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冰棍,根本不听使唤,尝试了几次,都无力地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放弃。一次,两次,三次…他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又像一个垂死的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与那刺骨的寒冷、麻木和剧痛抗争着。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后,他双手撑地,颤抖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站得并不稳,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但他终究是,站起来了!没有依靠任何人,全凭自己那不屈的意志,从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潭中爬出,重新站立在这片冰冷的大地上!
他看了一眼寒叟的背影,没有说感谢,因为无话可说,也无须说。然后,他迈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却又异常坚定地,向着那条通往“问道崖”的石阶小径走去。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带着冰碴的脚印,在冰冷的岩石上,蜿蜒向前。
石阶陡峭,蜿蜒向上,没入云雾之中。聂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身体的寒冷和痛苦已经麻木,意识也时断时续,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念支撑着。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体温和内力(虽然微弱)烘干,但那股源自寒潭的阴寒,却如同跗骨之蛆,深入骨髓,与“无相”留下的寂灭真气残余纠缠在一起,让他体内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若不是龙门内力中正醇和,又有“先天祖炁”这一丝本源之气护持,他恐怕早已倒下。
终于,在攀过最后一段几乎垂直的崖壁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孤峰之巅的巨大平台,仿佛被天神以巨剑削平。平台由洁白的玉石铺就,光滑如镜,纤尘不染。平台边缘,便是万丈深渊,云海在脚下翻腾,罡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八角石亭,石亭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历经风霜,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与庄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亭前,那块高达数丈、仿佛从天外飞来、斜插在玉石地面上的巨大黑色石碑。石碑通体黝黑,非金非石,不知是何材质,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却隐隐散发着一股苍凉、古朴、仿佛能镇压天地万物的沉重气息。石碑之上,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血液干涸后颜色的古老颜料,写着三个铁画银钩、气势磅礴的大字——“问道崖”。
此刻,在石碑之下,石亭之前,负手站立着一人。
此人看不出具体年岁,似乎三四十岁,又似乎有五六十岁的沧桑。他身形颀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古朴长袍,长袍样式简单,没有任何纹饰,却自有一股飘逸出尘之气。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双目开阖间,神光内蕴,乍看平平无奇,细看却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深邃不可测度。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问道崖”的中心,与那黑色的“问道”石碑,与脚下的云海孤峰,与头顶的苍穹,都隐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一股浩瀚、深沉、如同星空宇宙般宏大却又内敛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面对的并非凡人,而是这方天地的化身。
在他身后,石亭之内,还站着数人。左边是一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眼神闪烁不定的黑袍老者,正是从老君山重伤逃回的“无相”!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虚浮,显然伤势未愈,此刻正低着头,垂手而立,但眼角余光瞥向艰难登上平台的聂虎时,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毒和杀意。
右边则站着两人。一人身着青袍,面容清矍,三缕长髯,气质儒雅,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之前在墨守拙记忆中曾出现、与“无相”暗中联络的“青袍人”,看其气度,在山门中地位显然不低。另一人则是个面色红润、身形微胖、如同富家翁般的老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偶尔闪过精明的光芒。
而在“无相”身后稍远些的地方,还躬身立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神色惶恐不安的老者,赫然便是被聂虎擒下、此刻却出现在这里的墨守拙!只是他此刻气息萎靡,显然被种下了某种禁制,看向聂虎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聂虎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石碑下那月白长袍的身影。虽然从未见过,但那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那种与天地隐隐相合的气度,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身份——这隐世“古武山门”的当代宗主!
聂虎停下脚步,就在平台边缘,距离那月白长袍身影约十丈之处。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和寒气,带来刀割般的疼痛。他浑身湿透又半干,衣物破碎,多处伤口崩裂,血迹斑斑,脸色青白交加,嘴唇乌紫,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还未能从“淬体潭”的极寒中完全恢复,状态差到了极点。但他依旧努力挺直了脊梁,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毫无畏惧地迎向那月白长袍身影深邃的眼眸。
“龙门聂虎,”他开口,声音因寒冷和伤势而沙哑、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质问,“拜见山门宗主!晚辈今日登山,一为问罪!问贵门下‘无相’,勾结外敌,暗算我父聂云峰,残害无辜,掳我挚友,图谋我龙门传承之罪!二为求救!挚友陈半夏,中‘无相’阴毒掌力,性命垂危,恳请宗主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赐下解法,救人性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问道崖”上,盖过了呼啸的罡风。
随着他的话语,石亭内,那面色红润的微胖老者(外门大执事)脸上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气质儒雅的青袍人(内门长老)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看向聂虎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而被点名的“无相”,则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厉声道:“黄口小儿,信口雌黄!分明是你龙门觊觎我宗门秘法,勾结世俗势力,袭杀我门下行走墨守拙,更在世俗滥杀无辜,坏我宗门布置!本座念你年幼,本欲擒你问明情由,你却不分青红皂白,悍然出手,打伤本座,夺走‘破门令’,擅闯山门!如今竟敢在此污蔑本座,颠倒黑白,当真罪该万死!”
“无相”恶人先告状,将一切罪责推到了聂虎头上,语气激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聂虎冷笑一声,虽然状态极差,但气势不减,目光如电,直视“无相”:“好一个颠倒黑白!老君山下,‘破门者’秘窟之中,以邪阵炼化生魂,以我挚友为饵,欲置我于死地,夺我龙门传承,难道是我污蔑你不成?墨守拙!”他猛地看向躲在“无相”身后、瑟瑟发抖的墨守拙,“你勾结诺维集团,为‘影武者’提供情报,协助‘无相’布下‘七绝锁魂阵’,意图加害于我,证据确凿,如今当着宗主之面,你还敢狡辩吗?!”
墨守拙被聂虎目光一刺,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偷偷瞥了一眼“无相”阴沉的脸色和宗主平静无波的面容,又吓得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温和,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能瞬间抚平所有纷争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那位月白长袍的宗主。
他并没有提高音量,甚至声音不大,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整个“问道崖”上呼啸的罡风似乎都为之一滞,“无相”的厉喝、聂虎的质问,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消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宗主的目光,终于从远处翻腾的云海上收回,缓缓落在了聂虎身上。那目光清澈、平和,仿佛能洞彻人心,却又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俯瞰众生的淡然。
“你便是聂云峰之子,聂虎?”宗主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
“正是。”聂虎挺直脊梁,不卑不亢。
“你能闯过守山人一招,破去砺心坪三拳,渡过听风林竹影,更在玄冥寒潭中支撑一炷香而不死、不废,”宗主缓缓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可见你根基、意志、心性、机缘,皆属上乘。龙门一脉,凋零百年,竟能出你此等人物,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在聂虎身上那累累伤痕、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灰黑死气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你体内,有‘无相’的‘寂灭真气’残余,更有‘玄冥寒潭’的阴寒入体,两相交织,侵蚀心脉。你能支撑至此,除了意志坚韧,体内似乎另有一股中正醇和、生机勃勃的气息护持…莫非,是传闻中龙门至高心法《龙门内经》所载的‘先天祖炁’?”
此言一出,石亭内的“无相”、青袍长老、胖执事,甚至包括惶恐的墨守拙,眼中都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死死盯住了聂虎!尤其是“无相”,那目光中的贪婪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聂虎心中凛然,这宗主果然眼力惊人,仅仅一眼,便看穿了自己体内的大致情况,甚至点出了“先天祖炁”!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道:“宗主法眼如炬。晚辈确得先祖遗泽,侥幸唤醒一丝‘先天祖炁’。然此乃龙门传承根本,与晚辈今日所求之事无关。晚辈只问宗主,贵门下‘无相’所为,山门是否知情?是否纵容?又当如何处置?晚辈挚友陈半夏,身中‘无相’阴毒掌力,宗主可否赐下解法,救她一命?”
聂虎将话题拉回正轨,目光灼灼,直视宗主。他此刻状若乞丐,遍体鳞伤,气息微弱,但在那月白长袍、深不可测的宗主面前,在“无相”等人充满敌意和贪婪的目光注视下,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矗立在“问道崖”边缘,迎着凛冽罡风,傲然而立。
宗主的目光与聂虎对视,那平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星河流转,有云雾聚散。他并未立刻回答聂虎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无相”,语气依旧平淡:“无相长老,对此子所言,你可有辩解?”
“无相”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宗主明鉴!此子血口喷人,其心可诛!属下奉宗门之命,在世俗行走,收集天材地宝,寻觅有缘弟子,光大我门。偶遇此子之父聂云峰,见其资质不俗,本欲引荐入我门墙,共参大道。岂料那聂云峰自恃龙门传承,桀骜不驯,不仅拒绝,更出言侮辱我宗门,并觊觎属下所寻得的一株‘九叶玄参’,突施暗算,属下被迫反击,失手将其重伤,此乃自卫,何来暗算之说?至于此子所言勾结外敌、掳其挚友、图谋传承,更是子虚乌有!分明是此子觊觎属下所得‘九叶玄参’与宗门秘法,伙同其相好陈姓女子,设下圈套,引属下与墨守拙入彀,突施辣手,欲行抢夺。墨守拙不敌被擒,属下亦被其暗算重伤。此子心狠手辣,狡诈多端,如今更擅闯山门,污蔑长老,实乃罪大恶极,请宗主明察,将此獠拿下,搜魂炼魄,以正门规!”
“无相”颠倒黑白,将一切罪责推得干干净净,反而将聂虎父子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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