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聂枫靠在冰冷的长椅靠背上,仰起头,望着城市上空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一条即将溺水的鱼。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让他近乎崩溃的神经,强行拉回了一丝理智。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对方越是威胁,越是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想,或者不能用最极端的手段。否则,根本不需要发这条短信。他们是在逼他,用他最在意的人,逼他低头,逼他就范。
他该怎么办?
硬扛到底?拿母亲和小文的安危去赌?他赌不起。
低头屈服?从此沦为八爷的走狗,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那和杀了自己有什么区别?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聂枫的脑海中,飞速掠过一张张面孔:擂台上对手狰狞的脸,阿肥不怀好意的笑容,老陈头枯瘦如柴的手,八爷精明的眼神,红毛混混嚣张的嘴脸,沈冰锐利的目光……
沈冰!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警察!那个两次“恰好”出现的女警沈冰!她显然在调查什么,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八爷或者他背后的势力!她最后那句话,是在暗示吗?她是不是也在寻找突破口?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在聂枫心中疯长起来。
或许……他可以借助警察的力量?不,不是简单地报警,那太被动,也太危险。八爷能在这一带如此嚣张,背后肯定有保护伞,普通的报警很可能石沉大海,甚至打草惊蛇。但是,沈冰不一样。她看起来是便衣,像是在进行秘密调查,而且她两次出现,都透着不寻常。她对地下赌场、高利贷感兴趣,对“八爷”这个名字敏感……
如果……如果他能提供一些线索,一些证据,帮助沈冰打掉八爷这个毒瘤呢?那是不是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至少,能让八爷暂时无暇顾及他?
可是,这同样是在走钢丝,甚至比打黑拳更加危险。一旦被八爷发现他与警察合作,哪怕只是提供线索,他和他的家人,将会面临灭顶之灾。而且,他本身就参与过地下黑拳,这本身就是违法的。与警察合作,会不会是自投罗网?
风险,巨大的风险。但相比于坐以待毙,或者彻底沉沦,这似乎又是一线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机。
聂枫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绝望中迸发出的、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想起了爷爷笔记扉页上,那行早已模糊、却依稀可辨的潦草字迹:“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君子藏器,待时而动。”
他不是君子,也未必藏有什么“器”。但他有必须保护的人,也有绝不能被践踏的底线。当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时,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咬牙向前闯。
他重新点亮手机屏幕,看着那条充满威胁的短信,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定。他没有回复,而是将这条短信,连同之前巷子遇袭时,他偷偷用手机录音功能录下的一小段混乱的打斗声和叫骂声(虽然模糊,但提到了“八爷”和“豪哥”),一起保存了下来。然后,他删除了这条短信,清空了通话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冬夜的寒风依旧刺骨,但他却感觉体内似乎有了一团微弱的火苗,在艰难地燃烧着,驱散着那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市图书馆的方向。他记得,沈冰今天做笔录时,那个叫小张的年轻民警,递给她一份文件,文件的抬头,似乎有“市局刑侦支队”的字样。沈冰,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人。
他要去查一查,确认一下。然后,他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将一些“线索”,巧妙地送到这位沈警官手中。这很难,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他别无选择。
夜色愈发深沉,少年单薄而挺直的背影,渐渐融入城市边缘的黑暗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却又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校门口的对峙,以混混的暂时退却告终,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而聂枫,这个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少年,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愤怒和绝望之后,终于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撬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暗壁垒。尽管,他手中的“杠杆”,是如此的微小,而他要撬动的,是如此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