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刚刚还在这里学习”的假象。然后,他从书包最里层,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裹,递给小武。
小武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帮我收着。”聂枫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如果……我明天没来取,就处理掉。别让我妈看见。” 包裹里,是他仅有的几件稍微体面点的衣服,还有母亲给他织的一条旧围巾,没什么值钱东西,但他不想这些东西沾上可能带回的血污,更不想让母亲看到任何可疑的迹象。
小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明白了聂枫的意思。如果没来取……那就是回不来了。他猛地别过脸,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吞咽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过了好几秒,他才伸出手,手指有些僵硬地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包裹,紧紧攥在手里,骨节发白。
“几点?”小武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睛看着地面。
“十点。东郊机修厂。”聂枫回答。
小武不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那个包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棚屋里,传来林小文几声压抑的咳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咳嗽声,像一根针,同时刺中了两个少年的心。聂枫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小武,转身,大步走出了修车铺,融入了外面浓重的夜色里。他没有说“再见”,因为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他提前很久出发,没有直接去东郊,而是在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公共厕所里,换上了那身深色的旧运动服和运动鞋,将换下的校服和书包,藏在了厕所一个不易察觉的通风管道后面。然后,他步行朝着东郊走去。
越靠近东郊,周围的灯光就越稀少,行人几乎绝迹。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工业区特有的、混合了铁锈和化工原料的沉闷气味。远处,那片废弃的厂区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晚上九点半,聂枫抵达了东郊废弃机修厂的外围。与上次“踩点”时不同,今晚的厂区,明显“热闹”了许多。虽然从外面看依旧漆黑一片,死寂无声,但靠近了,就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沉闷的、有节奏的低音炮音乐声,以及一种嗡嗡的、像是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的嘈杂声。几个黑影在厂区入口附近的阴影里晃动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显然是放哨的。
聂枫紧了紧衣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然后朝着记忆中那个被撬开的、通往地下空间的侧门走去。刚靠近,一个叼着烟、脖子上有纹身的光头男人就拦住了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干嘛的?”
聂枫没说话,只是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块刻着“13”的铁片,亮了一下。
光头男瞥了一眼铁片,又看了看聂枫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侧身让开了路,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是一个送死的学生仔。”
聂枫面无表情,将铁片收回,握在掌心,那冰冷的触感和粗糙的刻痕,给了他一种奇异的镇定。他迈步,走进了那条通往地下的、昏暗而陡峭的楼梯。
一进入楼梯,一股混合了汗味、烟味、廉价香水味、血腥味和兴奋剂气味的、浓烈而浑浊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观众狂热的嘶吼和叫骂,拳拳到肉的沉闷撞击声,以及某种更加原始、野蛮的呐喊,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血脉贲张、又头晕目眩的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顺着楼梯向下,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下面的空间,比他上次在远处窥视时感觉到的更大,也更混乱。昏暗的、不断闪烁的彩色射灯,将整个地下空间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中央是一个用简陋的绳索和帆布围起来的、高出地面约半米的方形“擂台”,台面上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未能彻底擦拭干净的可疑痕迹。擂台周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有穿着背心露出纹身的社会青年,有夹着皮包、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也有穿着暴露、妆容浓艳、兴奋尖叫的女人。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钞票,脸红脖子粗地嘶吼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疯狂的、令人作呕的亢奋。
擂台旁,靠近入口的位置,搭着一个简陋的、用木板和铁皮拼凑起来的“登记处”或者说“报到处”。“坦克”那铁塔般的身影杵在那里,格外显眼。他正粗声大气地对着几个围在他身边的人吼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上面似乎记着名字和号码。
聂枫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和越来越快的心跳,朝着“坦克”走去。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这个巨汉身上传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走到坦克面前,再次掏出那块“13”号铁片,递了过去,声音尽量平稳:“13号,聂虎。”
坦克低下头,那双牛眼般的眸子扫过聂枫的脸,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铁片,鼻子里哼了一声,粗壮的手指在本子上划拉了一下,粗声粗气地说:“聂虎?新人?一边等着去!别乱跑!”他指了指旁边一片用破旧屏风勉强隔开的区域,那里或站或坐,已经有七八个人,都是和聂枫一样,穿着简单运动服,神色紧张,眼神里充满了不安、恐惧,或故作凶狠的年轻人。看年纪,大多也就十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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