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拿着那份墨迹未干、按着黄强鲜红手印的询问笔录,刚回到刑侦大队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向周队长详细汇报,内勤小刘就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沈队,外面有人找。说是张宏远先生的律师,姓李,要见负责张子豪案件的警官。”小刘压低声音,“人现在接待室,看起来……来者不善。”
李律师?张宏远的律师?动作好快!沈冰心中一凛。黄强被带到派出所问话,前后不过三四个小时,张宏远那边竟然就得到了消息,还立刻派了律师过来!这反应速度,充分说明了张宏远在县里的耳目之灵通,也显示了他对事态发展的极度关注和……警惕。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沈冰迅速将黄强的笔录锁进抽屉,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气,朝着接待室走去。她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接待室里,一个穿着藏青色条纹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次性纸杯里的水。他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白净,手指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品牌但做工精致的机械表,整个人透着一种精于算计的沉稳和职业化的疏离感。正是张宏远的私人法律顾问,李律师。
看到沈冰进来,李律师放下水杯,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微笑,伸出手:“您好,想必您就是负责张子豪同学案件的沈冰警官吧?我是张宏远先生的委托律师,李维明。冒昧打扰。”
“李律师,你好。”沈冰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触手微凉。她示意对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语气平淡,“不知道李律师今天来,有什么事?”
“是这样,沈警官。”李维明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真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沈冰面前,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关于我当事人张宏远先生的儿子,张子豪同学,与贵校聂虎同学之间发生的冲突,以及后续引发的一系列不实传言和恶意中伤,我代表张宏远先生,正式向警方表明态度,并提交相关材料。”
沈冰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这是一份措辞严谨、引用了不少法律条文的“情况说明”兼“律师函”。内容主要包括几点:一、强调张子豪是冲突中的“受害者”,伤势严重,可能构成重伤,警方应依法追究聂虎“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二、否认张宏远先生与近期发生的、针对聂大山(聂虎爷爷)摊位被砸一事有任何关联,指称这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栽赃陷害,意图混淆视听,干扰警方对张子豪被伤害案的公正处理;三、要求警方对匿名举报、网络传言等“不实信息”进行核查,并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四、保留就张宏远先生名誉受损一事,追究聂虎及其相关人员诽谤、诬告陷害等法律责任的权利。
文件最后,附上了县医院那份强调张子豪伤情严重的补充鉴定材料复印件,以及市里那位王教授的“咨询意见”。逻辑清晰,证据(至少表面上的)充分,姿态强硬,一副有理有据、不容置疑的模样。
沈冰看完,将文件轻轻放回桌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维明:“李律师,这份材料我们收到了。警方办案,一向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关于张子豪与聂虎冲突一案,我们正在依法调查中。至于您提到的聂大山摊位被砸一事,我们也已经立案,并且有了一些新的线索和进展。不存在您所说的‘混淆视听’、‘干扰调查’的情况。警方会综合所有证据,依法做出公正处理。”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没有被对方的律师函吓住,也没有透露任何调查的具体进展,尤其是关于黄强指认的关键信息。
李维明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语气也变得稍微强硬:“沈警官,明人不说暗话。我当事人张宏远先生,是青石县知名的企业家,为县里的经济发展和社会公益事业做出了不小贡献,一向遵纪守法,热心助人。这次因为他儿子受伤,已经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压力。现在,竟然还有人恶意造谣,诬陷他指使人打击报复,这不仅是诽谤,更是对我当事人人格的严重侮辱!我们坚决不能接受!希望警方能够秉公执法,尽快查明真相,还我当事人一个清白,也让真正的违法犯罪分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特意加重了“真正的违法犯罪分子”几个字,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冰。
沈冰迎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躲闪:“李律师请放心。我们警方打击违法犯罪,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无论涉及到谁,只要证据确凿,我们都会一查到底,依法处理。这一点,请你和你的当事人放心。”
“有沈警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维明重新露出笑容,但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警方今天似乎传唤了一个叫黄强的社会闲散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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