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远说,他儿子(张子豪)被聂虎打了,他要给儿子出气,也要让聂虎知道厉害……所以让我去砸他爷爷的摊子……”
动机明确了。打击报复,而且是因为另一起案件(小树林斗殴)引发的打击报复。这使得两起案件产生了关联,性质更加恶劣。
“除了砸摊子,张宏远还让你做过别的吗?或者,你知道他做过别的违法的事情吗?”沈冰追问。
黄强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他知道一些张宏远工地上强拆、赶走钉子户的事情,也听说过张宏远放高利贷、养打手,但那些都是道听途说,没有证据,他也不敢乱说,怕引火烧身。
“我……我不太清楚……我就是拿钱办事,别的不知道……”他含糊地说。
沈冰看了他几秒,没有逼问。她知道,能从黄强这里得到指认张宏远雇凶砸摊的直接口供,已经是重大突破了。其他的,可以慢慢查。
“你的供述,我们都记录下来了。”沈冰示意记录民警将笔录递给黄强,“你看一下,如果和你说的相符,就在每页下面签名,按手印。”
黄强颤抖着手,接过笔录,粗略地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白纸黑字,将他彻底绑在了指认张宏远的战车上,再无退路。但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咬着牙,在每一页签上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又用印泥按上鲜红的手印。
按完手印,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黄强,”沈冰收起笔录,语气严肃,“你的情况,我们会依法处理。你涉嫌寻衅滋事,但考虑到你主动交代了幕后指使者,有立功表现,我们会向检察院提出相关建议。不过,在案件调查期间,你必须随传随到,不能离开青石县,更不能与张宏远或者相关人员进行任何联系。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黄强有气无力地回答。他知道,自己暂时是走不掉了,但也算暂时有了警方的“保护”。
“另外,”沈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身上的伤,我们会记录在案。如果你担心有人会对你不利,可以提出来。在派出所期间,你是安全的。”
黄强心中一动,听出了沈冰的暗示。他连忙点头:“谢谢警官!我……我配合!我一定配合!”
沈冰示意年轻民警将黄强带出去,暂时安置在派出所的滞留室。她自己则拿着那份新鲜出炉、还带着印泥味的询问笔录,快步走回刑侦大队。
有了黄强的直接指认笔录,再加上匿名举报的照片和“自白书”,指向张宏远涉嫌指使他人寻衅滋事、打击报复的证据链,已经初步形成。虽然还不够完整(比如缺少张宏远与“斌哥”联系的直接证据,以及资金往来的确切凭证),但已经足够对张宏远进行传唤询问,甚至立案侦查了。
然而,沈冰也知道,动张宏远,绝不会这么简单。那份市里专家的“咨询意见”刚刚送来,张宏远在县里的关系网肯定已经得到了风声。现在黄强的指认,无疑会彻底激怒张宏远,他必然会动用一切力量反扑、施压、甚至毁灭证据。
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但至少,她手里,已经握住了第一把能刺破黑暗的利刃。而那个神秘的匿名举报人,那个可能身陷险境却仍在奋力反击的少年聂虎,此刻又在哪里?他是否知道,他投出的石子,已经激起了怎样的波澜?
沈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坚定。无论前面有多少阻力,有多少看不见的网,她都必须将这条线索查下去。为了法律的尊严,也为了那些在权势阴影下,沉默而艰难挣扎的普通人。聂虎,黄强,聂大山……他们都在等待一个公正。而她,身穿警服,便责无旁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