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闻,地上散落着空酒瓶、烂纸壳和一些分辨不出的垃圾。他顺着那点反光看去,只见在一个倒塌的破木柜后面,似乎卡着个什么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索,触手冰凉坚硬,像是个金属盒子。用力一拉,带出了一阵灰尘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糖果盒。盒子没有锁,只是扣着。聂虎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糖果,只有几样零碎物品:一把生了锈的折叠小刀,几个游戏币,一张皱巴巴的、印着暴露女郎的劣质卡片,还有……半包“中华”烟。
“中华”烟?聂虎眼神一凝。黄毛他们刚才抽的,分明是廉价的“红塔山”和更次的牌子。这半包“中华”,虽然也拆开了,但看起来要新得多,而且,在这种杂乱肮脏的环境里,这半包相对“高级”的烟,被小心地放在铁盒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拿起那半包烟,对着棚子缝隙的光仔细看了看。烟盒有些皱,但保存尚可。他忽然想起,在小树林那晚,张子豪掏烟给黄毛时,似乎就是这种红色的烟盒……虽然当时天色暗,看不太清,但张子豪抽的烟,肯定比“红塔山”好。
一个混混头子,自己抽廉价烟,却把半包“中华”仔细收在铁盒里?为什么?是别人给的?舍不得抽?还是……有别的意义?
聂虎心中念头急转。他没有动那半包烟,而是原样放回铁盒,又将铁盒塞回原处,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窝棚,如同他从未出现过。
重新背起蛇皮袋,聂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喧嚣的破棚子,眼神冰冷。他没有惊动里面的任何人,转身,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弃小院更深、更曲折的黑暗巷道里。
他知道黄毛在这里,知道他们和张家的联系,知道他们的计划。但这些还不够。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一个能让黄毛开口的契机。硬拼是最下策。他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而是彻底斩断伸向爷爷的黑手,以及,给予幕后之人一次足够痛的警告。
雨丝不知何时完全停了。夜空依旧阴沉,云层很低,透不出半点星光。县城在老城区边缘渐渐沉入睡眠,但远处,隔着几条街巷的方向,却隐隐有嘈杂的人声和晃动的光影传来,伴随着食物的香气和隐约的音乐声。
那是青石县另一处有名的夜市,晚上九十点之后才开始热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聂虎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想起黄毛刚才提到的“夜朦胧”,那似乎是夜市那边一家有名的娱乐场所。又想起那张超市小票上的地址,似乎离夜市也不远。黄毛等人喝完酒,接下来会去哪里?回家?还是去夜市继续寻欢作乐?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潮湿的小票,又感受了一下胸口那块冰凉安静的玉璧。没有指引,没有微热。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判断。
他没有犹豫太久,调整了一下肩上蛇皮袋的位置,将受伤的左臂更好地掩在袋子和身体之间,然后迈开脚步,朝着夜市灯火阑珊、人声隐隐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湿透的解放鞋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很快被远处夜市的喧嚣吞没。
他的身影,在昏暗街巷的尽头,被更远处那片光怪陆离的灯火勾勒出一个模糊、孤独、却挺直如枪的轮廓,然后,彻底融入那片属于夜晚的、混乱而生机勃勃的阴影之中。夜市,黑影。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换了舞台,却刚刚进入更加危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