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喧嚣,像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在湿冷的空气里铺开、弥漫。与老菜市口白天的市井气不同,这里的喧嚣更加直白、更加躁动,充满了夜晚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欲望和活力。烧烤摊浓烟滚滚,夹杂着辣椒和孜然的呛人香气;廉价音响震耳欲聋地播放着口水歌和动感舞曲;霓虹招牌闪烁不定,将行人的脸映得光怪陆离;穿着清凉、画着浓妆的女子站在发廊或KTV门口招揽生意;光着膀子、露出纹身的汉子在摊位上猜拳喝酒,大声喧哗;也有衣着朴素、拖家带口来逛夜市的普通市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不好惹的身影。
聂虎背着那个半空的蛇皮袋,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湿透的衣物在夜市浑浊的热气中开始冒出蒸汽,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刚从哪个工地出来的、狼狈不堪的短工。他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让湿漉漉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受伤的左臂不自然地蜷在身前,用蛇皮袋挡着。他没有东张西望,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
他在寻找黄毛。也在寻找任何可能与黄毛有关的人,或者,那个“夜朦胧”。
夜市很大,纵横交错好几条街巷,摊位林立,人头攒动。寻找几个特定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聂虎有耐心,也有方法。他没有盲目乱撞,而是先走到夜市边缘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那里有几个蹬三轮、卖水果的小贩正在抽烟闲聊。他走过去,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含糊不清的语调问:“大哥,打听个地儿,‘夜朦胧’咋走?”
一个正在啃苹果的中年三轮车夫抬起头,斜眼打量了他一下,见他浑身湿透、背着破袋子、一副落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用下巴指了指夜市深处一条挂满彩灯、显得更加花哨的巷子:“喏,往里走,到头右拐,门口闪得最花哨、姑娘站得最多的那家就是。不过,小子,就你这样,兜里几个子儿啊,也想去‘夜朦胧’?”
旁边几个小贩哄笑起来。聂虎没理会他们的嘲笑,低着头道了声谢,转身朝着那条巷子走去。
“夜朦胧”的招牌果然很显眼,粉红色的霓虹灯管勾勒出妖娆的字体,不断闪烁变幻。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正无聊地玩着手机,看到聂虎这副模样走过来,立刻嫌恶地皱起眉头,往旁边挪了挪,仿佛怕沾染上他身上的穷酸和湿气。
聂虎没有进去,甚至没有在门口停留。他只是远远地站在对面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阴影里,假装挑着红薯,目光却越过喧嚣的人头和晃动的光影,牢牢锁定了“夜朦胧”的门口。他知道,黄毛他们如果来这里,一定会经过这里,或者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市的人流似乎达到了顶峰,摩肩接踵,喧嚣震天。聂虎的身体越来越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冰。左臂的麻木钝痛,开始向肩膀和背部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冷的刺痛。饥饿感也阵阵袭来,胃里空荡荡的,只靠傍晚在食堂吃的那点清淡饭菜支撑到现在。但他纹丝不动,像一截钉在地上的木桩,只有那双掩在湿发下的眼睛,亮得惊人,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从“夜朦胧”门口进出的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聂虎感觉自己的体温快要被寒冷完全带走,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几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夜朦胧”门口的光晕下。
正是黄毛、花衬衫、寸头,还有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年!四人显然喝了不少,黄毛搂着花衬衫的肩膀,嘴里骂骂咧咧,寸头跟在后面,那个少年则远远落在最后,低着头。他们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或者商量接下来去哪里。
聂虎的心跳骤然加快,冰冷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一下。他悄悄挪动脚步,让自己完全隐没在烤红薯摊子后面堆着的麻袋和杂物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紧紧盯着。
只见黄毛掏出手机,歪着头看了看,然后对着手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挂了电话,他对着花衬衫和寸头说了几句,两人点点头。然后,黄毛拍了拍花衬衫的肩膀,又指了指那个少年,似乎让他看着点,自己则转身,朝着夜市另一个方向,一条相对狭窄、灯光也更暗的小巷走去。
机会!黄毛落单了!
聂虎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从阴影中闪出,没有理会烤红薯摊主诧异的眼神,迅速穿过拥挤的人流,远远地缀在了黄毛身后。他没有跟得太紧,始终保持十几米的距离,利用摊位、行人、车辆的遮挡,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夜市的背景杂音和光影中。
黄毛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被跟踪。他脚步有些虚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手里还拎着个喝了一半的啤酒瓶,晃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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