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吩咐,又对杨氏道,“杨婶,你别慌,按住孩子,别让他乱动伤到自己。”
他迅速取出银针,消毒。先刺“人中”、“十宣”放血泄热,又在“合谷”、“太冲”等穴位下针,以平肝熄风,镇惊安神。下针时,他格外小心,控制着力度和深度,一缕比发丝还要细、温热平和的暗金色气血,随着银针悄然渗入,护住孩子脆弱的心脉和神志,辅助疏导那股因高热而躁动紊乱的生机。
几针下去,孩子的抽搐明显减轻了,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但高热依旧。
小女孩端来了温水。聂虎用软布蘸温水,轻轻擦拭孩子的额头、脖颈、腋窝、腹股沟等处,进行物理降温。同时,他开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方子:石膏、知母、粳米、甘草,这是“白虎汤”的简化变方,专清阳明气分实热,药性相对平和,适合婴幼儿高热。他让杨氏立刻去抓药煎煮,取最上层的清汁,一点点喂给孩子。
“可是……药……孩子这么小,能喝吗?”杨氏看着方子,有些迟疑。
“少量多次,用勺子一点点喂。总比干烧着强。”聂虎语气沉稳,不容置疑,“快去!我在这里守着。”
或许是聂虎那沉稳镇定的态度感染了她,杨氏一咬牙,拿着方子,拉着女儿,飞快地跑出去抓药了。
堂屋里,只剩下聂虎和那个昏睡的高热婴儿。
聂虎坐在桌边,一手轻轻按在孩子的小手上,持续输入那一丝温润平和的暗金色气血,护持心脉,引导药力(如果等下能喂进去的话);另一只手,不时用温水布巾给孩子擦拭身体降温。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定,眼神专注,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这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北风拍打着窗棂,呜呜作响。
孩子身上的高热,在物理降温和那一丝温润气血的持续作用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下降趋势,抽搐完全停止了,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只是依旧昏睡,喂水也极其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杨氏终于端着煎好、滤清的药汁,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上沾满了雪沫——外面,竟然开始飘起了细小的雪粒。
“药……药好了!”
聂虎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刚好。他用小勺舀起一点药汁,极其耐心地、一点点润湿孩子的嘴唇,撬开牙关,慢慢滴入。孩子无意识地吞咽着,虽然大部分流了出来,但总有一小部分被咽了下去。
一勺,两勺,三勺……
极其缓慢地,喂了小半碗药汁进去。
喂完药,聂虎继续用温水擦拭,并持续输入那丝温润气血。杨氏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双手合十,无声地祈祷。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在杨氏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孩子忽然发出一声稍微响亮了一些的啼哭,随即,身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高热,开始退了!
聂虎伸手再探额头,温度明显降低!他连忙检查,孩子身上的红疹似乎变得明显了一些,但精神头却好了一点,眼睛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虽然依旧无神,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昏睡。
“出汗了!退烧了!”杨氏喜极而泣,又想跪下,被聂虎拦住。
“别高兴太早,热退疹出,是好转的迹象。但病还没好,需要精心护理。注意保暖,但不要捂得太厚。继续少量多次喂温水。药明天再吃一副看看。晚上注意观察,如果再次高烧,或者出现别的状况,立刻来叫我。”聂虎仔细叮嘱。
“哎!哎!记住了!谢谢聂郎中!谢谢您救了我家小宝的命!”杨氏抱着终于安稳睡去的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送走千恩万谢的杨氏母女,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大了些,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天色完全黑透,寒风卷着雪沫,从门缝钻进来,带来刺骨的寒意。
孙伯年还没有回来,可能被雪阻在了路上。
聂虎关好院门,回到堂屋。油灯下,他独自坐在桌边,看着自己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稳定的双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婴儿肌肤滚烫的触感,和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脉搏。
他成功处理了婴儿急症高热惊厥。这一次,没有孙爷爷在场,全凭他自己判断、下针、用药。他再次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聂郎中……”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从最初带着畏惧和试探,到如今的信任与依赖。这个名号,是他用一次次实实在在的救治,用自己的医术、心力、乃至那独特的暗金色气血,一点一点挣来的。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称呼,一个身份。它开始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责任。
它代表着云岭村的村民,对他的认可和托付。也代表着他与这片土地、这些人之间,悄然建立起的、难以割断的联系。
胸口玉璧温热,缓缓搏动。
窗外,风雪渐紧。
而“聂郎中”的名号,如同这冬日里第一场雪,已然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云岭村,也深深地,烙印在了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