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她晕倒在太医院门口,醒来时额头上贴着湿帕,胳膊上抹着清凉膏,而他坐在一旁守着,一句话没说。
“你那时候凶得很,说我大惊小怪。”
“我现在也觉得你大惊小怪。”
“可你还记得。”
“嗯。”他放下碗,“因为是你。”
她低头搅动碗里残汤,没再说话。
吃完,他付了钱,又买了两个芝麻烧饼包好,塞进她药箱旁的布袋里。
“干嘛?”她问。
“留着路上吃。”
“我才不吃这种粗食。”
“你昨夜翻医书到三更,今早又起得早,不吃东西撑不住。”
她瞪他:“你怎知我昨夜熬夜?”
“你窗纸透光,我路过看见的。”
“你……又翻墙?”
“没有。我在隔壁屋顶站了一会儿。”
“你还好意思说!”
“我不但说了,还打算以后每晚都来瞧一眼。”
“你休想!”
“你锁窗也没用,我照样能看见。”
她气结,抬脚要走。他笑着跟上。
两人沿街漫行,他带她去看新开的绸缎庄,她挑了匹月白色素锦,说要给阿香做件新衣。他又领她去一家老书店,她翻了几本《本草纲目》注疏,他默默付银买下,卷好放入布袋。
路过一座桥,她忽然停下。
桥下流水潺潺,岸边柳枝初绿,几只鸭子浮水而过,嘎嘎叫着。
“这儿真安静。”她说。
“嗯。我小时候常来。”
“你小时候?”
“父亲还在时,带我来钓过鱼。”
她侧头看他。他望着水面,神情少见地柔和。
“后来呢?”
“后来他没了,我再没来过。”
她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他手。
他反手将她五指包住,力道适中。
“现在我回来了。”他说,“带着你。”
她没说话,只靠他近了些。
风吹过,柳絮飘飞,落在她肩头。他抬手拂去,动作轻柔。
“我们回去吧。”她轻声道。
“好。”
两人原路返回,走到她家巷口,日头已偏西。
她站在门前,转身看他:“今日……谢谢你。”
“谢什么?”
“陪我逛了一天。”
“这才哪到哪。”他看着她,“以后每年上元,我都带你游灯市;清明踏青,我陪你采药;中秋赏月,我给你做桂花糕。”
“你还会做糕?”
“学。”
“学得会吗?”
“学不会就一直做,做到你会吃为止。”
她笑出声,眼角微弯。
“霍云霆。”
“嗯?”
“你有没有发现,今日你一句话都没提‘提亲’的事?”
“提了有用吗?”
“我爹还没回话。”
“那我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答应,或者我亲自把你背出家门。”
她瞪他:“你敢!”
“我什么都敢。”他逼近一步,声音低下来,“只要你愿意。”
她仰头看他,夕阳照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忽然踮脚,飞快地在他颊边亲了一下。
“现在我敢了。”她退后一步,笑着转身推门,“明日再来!”
门关上。
他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抚过脸颊,那里似乎还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步伐稳健,可嘴角始终压不下去。
院内,萧婉宁背靠门板站着,心跳如鼓。
她抬手捂住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瞬的勇气。
阿香从屋里跑出来,一脸焦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霍大人走了?”
“走了。”
“那您脸色怎么这么红?”
“天热。”
“天热?这都快酉时了!”
“我累了。”
“累什么?您今天明明……”阿香忽然瞪大眼,“您该不会是……亲他了吧?”
萧婉宁猛地抬头,眼神凌厉。
阿香立刻闭嘴,可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许说。”她警告。
“我不说。”阿香憋着笑,“但我得提醒您,明天霍大人来,您可别再躲屋里了。”
“谁躲了?”
“您昨夜可是抱着绣鞋坐到三更。”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嫁去塞外!”
“哎呀,我可不想,我还要给您当喜婆呢!”
萧婉宁气得抓起扫帚要打,阿香尖叫着逃开。
笑声在院中回荡,惊起檐下一队麻雀,扑棱棱飞向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