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面交给我爹?”
“明日我亲自登门,当面奉上。”
“那这鞋?”
“你先拿着,别丢了。”
她接过鞋,指尖摩挲着金线绣的梅花,忽然说:“你知不知道,我娘当年出嫁,穿的是我外祖母亲手做的绣鞋,红缎面,绣了百蝶穿花,穿了三天,鞋底都没磨破。”
“那我的手艺,能撑几天?”
“至少能撑到咱们第一个孩子出生。”
他笑了,眼角浮起细纹,是她从未见过的松弛。
“那我得好好活着,看那天。”
“你必须活着。”她认真道,“我还要你抱孙子呢。”
“好,我活到九十九。”
“不许食言。”
“绝不。”
她推开门,回头看他:“你回去小心些,夜里风凉。”
“你也是,别熬夜翻医书。”
“你怎么知道我熬夜?”
“你眼下有青痕,前日便有了。”
她摸了摸眼角,哼了一声:“那你别告诉我,我就不改。”
“我不说,但我可以每晚来敲你窗子,提醒你熄灯。”
“你敢!”
“我不仅敢,还敢翻墙。”
“你还是不是锦衣卫了?”
“是。所以我翻得无声无息。”
她气笑,抬脚就要关门,却被他伸手抵住。
“最后问一句。”他目光沉沉,“你真的……不后悔?”
她看着他,夜风拂动她额前碎发,耳坠轻轻晃动,银叶子相碰,发出细微声响。
“霍云霆,我萧婉宁,行医救人,问心无愧;择偶成婚,亦不违本心。你若真心待我,我必以真心还之。今日所言,明日所行,十年百年,皆不出此念。”
他深深看着她,缓缓松开抵门的手。
“好。明日见。”
“明日见。”
门关上了。
她背靠门板站了片刻,低头看着手中那双歪歪扭扭的绣鞋,忽然笑出声,抬手捂住嘴,可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灯笼轻晃,投下红彤彤的光。
她抱着鞋,一步步走向自己房间,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推开房门,烛火跳了一下。她将鞋放在妆台正中,又从袖袋取出那对银叶子耳坠,轻轻搁在旁边。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双颊泛红,眼波流转,唇角压都压不住。
她对着镜子,低声唤了一句:“夫君。”
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舌尖却甜得发颤。
窗外,夜风掠过树梢,吹落一片叶子,轻轻拍在窗纸上,像是回应。
她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
直到阿香端着茶水进来,惊得差点摔了托盘:“姑娘!你这是……脸上怎么红成这样?”
她不答,只笑着,抬手摸了摸发间素银簪,轻声道:“阿香,明日起,你得改口了。”
“改……改什么口?”
“不叫‘姑娘’,叫‘少夫人’。”
阿香愣住,茶碗“哐”地搁在桌上,水溅出来都没顾上擦:“您……您和霍大人……?”
“嗯。”她点头,笑意盈盈,“他提亲,我答应了。”
阿香“啊”了一声,原地跳起来,又猛地捂住嘴,生怕惊动旁人,可眼里早已亮得惊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那日他给您送药膳粥,我都瞧出来了!还有上次您发烧,他守在外间一夜没合眼!天爷,这可是铁石心肠的霍侍卫长啊!”
“小声些。”她笑着提醒。
“哎!小声!”阿香压低嗓门,可还是激动得直搓手,“那……那我得赶紧给您收拾嫁衣!还有被褥、枕头、梳头匣子!哎呀,时间可不多了!”
“急什么?”她慢悠悠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您放心,霍大人既然敢提亲,就绝不会退缩!他那样的人,说一是一!”
她笑了笑,没接话,只拿起那双绣鞋,轻轻摩挲鞋底密实的针脚。
窗外月色正好,照得院中青砖泛着微光。
她知道,明天会有很多事发生——提亲、议亲、定日子、备嫁妆……可此刻,她只想多坐一会儿,让这份欢喜在心里多待一刻。
毕竟,这一生,能遇见一个愿意为你笨拙纳鞋底、为你改宅修井、为你放弃所有骄傲只求你一句“愿意”的人,实在难得。
而她,终于等到了。
她将鞋放进妆匣底层,盖上盖子,又摸了摸耳坠,轻声说:“不急,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