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商贾区盯着,比韩长史还勤快。”
韩风这回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此人确实能干。”
苏承锦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铺面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新建的民居,院墙是统一的青砖,高度齐整,门前的路面也铺了碎石,排水沟渠从每家门前经过,汇入主街两侧的大渠。
有几户人家的院门敞着,能看到院中晾着衣物,有孩童的笑声从墙内传出来。
苏承锦的目光在这些民居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四人继续走。
又过了两个路口,王府的门楼出现在视线中。
那块由百姓们雕刻的门匾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亲卫朝苏承锦行了一礼。
苏承锦摆了摆手,在王府门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三人。
“不一起进去坐坐?”
诸葛凡摇了摇头,将折扇收入袖中。
“王妃与白夫人思念殿下许久,我等今日就不进去扫兴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明日再说。”
上官白秀也是笑着点头。
“殿下一路奔波,今日好生歇息,明日辰时我与小凡到府上,有几桩事需要当面议定。”
韩风也是拱手开口。
“属下也告退,署衙还有一摞公文等着批。”
苏承锦看着三人,没有挽留。
“那明日见。”
三人各自转身,诸葛凡与上官白秀并肩往东走,两人的步伐默契地保持一致,诸葛凡偏头对上官白秀说了句什么,上官白秀微微侧头,似乎笑了一下。
韩风独自往北拐,朝署衙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从腰间抽出册子翻了一页,边走边看。
苏承锦站在王府门前,看着三人的背影各自远去。
街上的人来人往,日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将苏承锦的影子拉在脚下。
他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匾。
安北王府四个字在日光下显得朴拙而厚重。
苏承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前院还是那副样子,演武场,黄土,兵器架,唯一的变化好像是多了一棵石榴树。
前院尽头,两个人影并肩站着。
白知月在左,江明月在右。
白知月穿着一袭素白衣裙,裙摆垂至脚面,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绦带,发髻梳得利落,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扶着身旁之人的手臂,姿态自然而稳当。
江明月的身形比苏承锦离开时圆润了许多。
七个月的身孕已经十分明显,腹部高高隆起,将那件宽松的淡红色衣裙撑得鼓鼓的。
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被白知月搀着,站得并不十分稳当,身体的重心微微后倾,但她仍执意站在那里,没有坐下,没有靠着什么,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她的脸比从前圆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头走进来的人。
苏承锦走到二人面前,他先看了一眼江明月的肚子,又看了一眼她扶腰的手,那只手的指节用力,将腰侧的衣料攥出了几道褶皱。
再抬头,看向她的脸。
江明月的嘴唇动了动。
白知月笑了笑,她松开了扶着江明月手臂的手,退后半步,把自己从两人之间的视线中撤了出来。
她退得自然,像是只是换了个站位,并不刻意。
苏承锦站定,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院中很安静,远处街市上的声音被院墙隔在了外头,只剩下那棵石榴树上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苏承锦笑着看着她。
“我回来了。”
江明月脸上露出笑容。
她松开了扶腰的那只手,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迈得不大,因为肚子的缘故,她的重心不太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苏承锦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白知月站在一旁,目光从苏承锦身上移开,看向院中那棵石榴树,树上结了青色的小果子,拇指大小,密密匝匝地挂在枝头,被日光照得发亮。
院中安静了片刻。
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只灰雀从枝头飞起,扑棱着翅膀掠过院墙,消失在外头的天空里。
苏承锦握着江明月的手腕,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朝白知月的方向伸了过去。
白知月的目光从石榴树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起手,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苏承锦的手指合拢,将她的手握住,左手握着江明月,右手握着白知月,三人就这样朝着正堂走进去。
苏承锦走在中间,步子放得很慢,迁就着江明月的速度。江明月走一步便要微微调整一下重心,脚步比平日沉了不少,白知月走在另一侧,步伐轻盈,与苏承锦的节奏严丝合缝。
谁也没有说话。
三人的脚步声响了一阵,然后被正堂的门槛隔断。
府门外,胶州城的街市声隐隐传来。
日头正好,照在院中青石板上,暖而不烈。
正堂里传出茶碗轻碰桌面的声响。
“瘦了些。”
苏承锦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语气里带着笑意。
“你倒是没瘦。”
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拍了他一下。
白知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咸不淡的。
“殿下离家两月有余,进门第一句话便得罪王妃,这本事倒是见长。”
苏承锦的笑声从正堂里传出来,院中的石榴树安安静静地立着,果子再过两个月,便该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