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辰时刚过。
胶州城南门外的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行来。
晨光从东面斜照过来,将道旁的杨树影子拉得老长,树叶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偶尔有一两滴落在路面的车辙印里。
苏承锦所乘的马车居于队伍前段,身后跟着数十辆辎重车,车轮碾过夯土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辎重车上盖着油布,绳索勒得极紧。
丁余坐在车辕上,一手执缰,一手搭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
车厢内,顾清清靠在软垫上,手中捧着一卷州志,已翻到了最后几页。
她的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只是偶尔会将手掌覆在小腹上,那里已经微微隆起,三个月的身孕尚不十分明显。
苏承锦伸手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胶州城的城墙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灰褐色的城砖在日光下显出厚重的质感,城头的旗帜被晨风吹得舒展开来,安北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上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名哨兵,甲胄齐整,目视前方。
苏承锦放下车帘,转头看向顾清清。
“到了。”
顾清清将州志合上,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应了。
她将州志放入身侧的书匣中,伸手整了整鬓边的碎发。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声渐渐被城门方向传来的人声盖过。
南门外的早市已经散了大半,但仍有几个挑担的农户在路边收拾摊子,见到这队车马,纷纷让到路旁,有人认出了队伍中的安北军旗号,低声议论了几句。
丁余将马车速度放缓,驶近城门。
城门洞开,门洞内的光线暗了一截,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无数车轮和马蹄磨得光滑。
守门的士卒认出了丁余,立刻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目光扫过车队,没有盘问,直接放行。
马车穿过门洞,重新驶入阳光中。
苏承锦再次掀开车帘,这回掀得大了些,他的目光越过丁余的肩头,看向城门内侧左手边的一片阴凉处。
三个人站在那里。
诸葛凡一袭青衫,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面合拢,在指间轻轻转动,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闲适。
上官白秀站在诸葛凡右侧,穿了两层夏衫,外头那件是月白色的细棉布,里头隐约透出一层淡青,面色比苏承锦离开时好了些许,带了一点正常的血色。
韩风站在最右边,一身官袍穿得板板正正,腰间的革带上别着一本薄册子,官帽戴得端正,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朝着城门方向张望,见马车驶入,脸上露出一个笑来。
三人并肩而立,身后没有随从,连个端茶递水的小厮都没有。
苏承锦看了片刻,放下车帘。
“停车。”
丁余拉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
苏承锦推开车门,踩着脚踏下了车,他穿着一身靛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革带,看上去更像是个远行归来的读书人。
他抬脚走向那三人,步子不急不缓。
苏承锦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诸葛凡的折扇停了转动,上官白秀的眉眼微弯,韩风的笑意更深了些。
“许久不见啊,几位。”
诸葛凡将折扇收入袖中,拱了拱手,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
上官白秀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殿下一路辛苦。”
韩风拱手行了个礼,直起身来,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但看了看苏承锦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四个人就这么站了一瞬。
城门洞里的风穿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吹动了诸葛凡的衣摆和上官白秀的袖口。
远处街市上传来叫卖声,声音被风送得忽远忽近。
苏承锦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马车。
丁余已经从车辕上跳了下来,站在车门旁等着。
苏承锦朝他点了点头。
丁余会意,走到车门前,对着车厢内拱手。
“夫人,属下先送您回府。”
车帘掀开一角,顾清清的面容露了出来,她的目光越过丁余,落在不远处的苏承锦身上,苏承锦转头看过去,对她点了点头。
顾清清的目光又扫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三人,随即放下车帘,声音从帘后传出来。
“有劳丁统领。”
丁余重新跃上车辕,执起缰绳,轻轻一抖,马车调转方向,沿着主街往北驶去,车轮声渐渐远了。
苏承锦目送马车走远,直到那辆马车拐过一个街角,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来,看向诸葛凡,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数十辆辎重车。
“让人带着这批东西继续走,送去铁狼城。”
诸葛凡点头,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名亲兵从城门边的阴影中小跑过来,诸葛凡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亲兵领命起身,快步跑向辎重车队,招呼着几名同伴接管了车队的指挥。
辎重车缓缓启动,在亲兵的引导下绕过主街,往北门方向调度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渐行渐远。
苏承锦看着辎重车队的尾巴消失在街角,收回视线。
“走吧,边走边说。”
他抬脚往前走,没有等人。
三人自然地跟了上来,步伐不约而同地调整到了同一个节奏,不快不慢,像是走过无数次一样。
胶州的主街比苏承锦离开时宽了一些,两旁的铺面有一半已经开了门,伙计们正在擦拭柜台、摆放货物,见到这四人走过,有认识的便停下手中活计,远远地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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