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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瑞雪兆疯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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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浪汉抱着狗的尸体在巷子里来回地走,突然像疯了一样,用自己的脑袋狠狠地去撞击旁边粗糙的砖墙。

    “砰、砰……”

    一下又一下,额头磕出了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蔓延,连路过的风都带着血腥味。

    夏天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他们为什么不报道?”

    正在小心翼翼控制着方向盘的亚瑟,听到这句话,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为什么要报道呢,林先生?”

    亚瑟的声音沙哑而空洞。

    “太阳每天早上都会升起来,春天花会开,秋天麦子会熟。这需要报道吗?”

    “冬天到了,流浪汉和穷人会冻死,这就是一种自然规律。年年都有的事,算什么新闻呢?”

    夏天沉默了,没有再问。

    皮卡车继续向前。随着深入街区,气温的骤降不仅冻结了生命,也彻底冻碎了这片区域仅存的秩序。

    前方的街道上,正在上演着一场场毫无底线的野蛮掠夺。

    一家廉价杂货铺的卷帘门被一辆报废的旧皮卡强行撞开,防弹玻璃碎了一地。

    十几个穿着破烂的当地人正像疯抢的鬣狗一样,踩着满地的玻璃碴,从里面成箱成箱地往外搬运散装的劣质伏特加、煤油取暖炉和厚毛毯。

    柜台后那个试图反抗的印裔老板,头破血流地倒在货架底下,生死不知。

    马路对面,三四个年轻的帮派混混正在围殴一个刚下夜班的中年男人。

    他们手里挥舞着棒球棍,砸在男人的脑袋和肋骨上,发出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他们没有去翻男人的钱包,而是熟练且粗暴地扒下了男人身上那件半新的厚重羽绒服,甚至连他脚上的高帮防水皮靴也一并硬拽了下来。

    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被扒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秋衣,倒在结冰的泥水里绝望地抽搐,嘴里吐出一团团白气。

    两道刺眼的车灯扫过。 皮卡车带领的重型车队引擎轰鸣着碾过碎冰。

    那几个手里拿着带血羽绒服的混混猛地转过头,紧接着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当他们看清这三辆底盘极高、轮胎绑着防滑铁链,且车厢里坐满了精壮工人的钢铁巨兽时,眼里的凶光瞬间收敛。

    丛林里的掠食者最懂得权衡利弊,只挑落单的肥羊下手,绝不会去碰这种毫无胜算的硬骨头。

    几个混混互相打了个手势,抱着抢来的御寒物资,像老鼠一样迅速窜进了旁边漆黑的巷子里。

    参与“零元购”的抢劫者们也纷纷避开主干道,隐入风雪之中。

    车队没有停留,径直驶过这片混乱的街口,来到第九街区与商业区交界的一个相对繁华的十字路口。

    皮卡车继续向前,驶过第九街区与商业区交界的一个相对繁华的十字路口。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渣,吹得路边的招牌都在剧烈摇晃。

    但就在这接近零下十度的刺骨寒风中,夏天看到了几个女人。

    她们站在路灯下,没有穿厚重的羽绒服,而是穿着暴露的超短裙、渔网袜,脚下踩着廉价的高跟鞋。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们裸露的大腿,那上面的皮肤已经被冻得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她们的嘴唇冻得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寒颤,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响声,但每当有车辆经过时,她们依然会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极其不自然的谄媚笑容,向着车窗招手。

    “她们……”

    “街女。”

    亚瑟看了一眼,迅速收回了目光。

    “昨晚冰雨一下,‘宙斯能源’就把这片区域的电价调高了十倍。她们这种住在地下室或者廉租房里的人,如果今天中午之前交不上取暖费和房租,房东就会把她们所有的东西扔到雪地里。”

    “她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不冷。是因为比起外面的冷,被赶出房间在深夜里冻死,是更可怕的死刑。她们只能祈祷,在这个时候能遇到一个愿意施舍她们几十块钱的‘好心人’,买她们回去暖几个小时的床,好凑够明天的暖气费。”

    车队按照名单,终于抵达了一片老旧的工人社区。

    这里连路灯都已经坏了一大半。坐在后面客车里的几个当班工人不等车停稳,就疯了一样跳下车,冲进那些连窗户漏风都没钱修的破旧公寓楼里,去接自己的家人。

    几分钟后,一对对拖家带口、裹着所有能找到的被褥的人群,在风雪中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年轻的黑人女工,正死死抱着两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的孩子。他们身上只裹着一床散发着霉味的薄毯子,两个孩子的小脸冻得惨白,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两只濒死的小猫一样缩在母亲的怀里微微发抖。

    当亚瑟和几个安保人员迅速将她们拉上工厂那辆开着强劲暖气的厢式货车时,奇迹般的暖风瞬间包裹了她们冻僵的身体。

    那个原本在寒风中咬着牙、一言不发的年轻母亲,在接触到这股热浪的瞬间,紧绷到极限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夸张地大声呼喊。

    她只是颓然地滑坐在货车温暖的车厢地板上,把两个孩子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孩子有些发酸的头发中。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无声地、汹涌地从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滚落下来。

    她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用冻僵的手指紧紧交握在一起,身体剧烈地前后摇晃着,嘴里如同梦呓般不停地呢喃着: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谢谢主耶稣……谢谢,谢谢林先生……”

    那种卑微到了骨子里的、仅仅因为一口暖气就劫后余生、痛哭流涕的姿态,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叫都更能刺痛旁观者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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