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整个油尖旺地区的地下规矩,全凭雷先生您一句话来定。”
年轻男人说着,从西装内衬的暗袋里抽出一只密封的牛皮信封,双手奉上。
“第三,乔先生让我转告,这是那几位北边来的贵客临走前,托我们留给您的‘茶水钱’。他们说,昨晚在您的院子里避雨借道,不能让老兵们白流血,总得留下点心意。”
福伯走上前,接过信封,撕开封口。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花旗银行的无记名现金本票。
福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这张轻飘飘的纸扔出天台。
整整一千万。
美金。
换算成港币,足足五六千万!在1973年这个档口,这笔现钱足够在半山区一口气买下半条街的顶级豪宅!
“雷爷……这……”福伯的声音彻底劈了叉,舌头都在打结。
雷爷盯着那张薄薄的本票,久久没有出声。脑子里猛然闪过昨晚顾远征跳下苏富比大楼前挂起的那面五星红旗,还有顾珠那个缺了半颗门牙、却随手扔下绝顶救命药方和完美狙击点位的小丫头。
真是一对大闹天宫的活阎王。杀人放火不眨眼,这砸起钱来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雷爷缓缓站起身,独眼透着亮光,却没伸手去碰那张本票。
“替我谢过乔先生,茶水钱心意我雷某人领了。但这笔巨款,我雷振山不能装进自己的腰包。”
雷爷走到天台边缘,单手扶着水泥护栏,指着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终年不见阳光、污水横流的贫民窟。
“拿这笔钱,把城寨南边那片最大的垃圾场直接推平。给我盖一所全香港最气派的学校,建一座设备最先进的医院。去买德国产的洋机器,去高薪请留过洋的好老师、好大夫。”
“雷爷!”福伯急得直跺脚,这可是能让所有老弟兄安享晚年的巨款。
“按我说的办!一分钱都不许挪用!”雷爷猛地拔高音量,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我要让城寨里的细佬仔,都能堂堂正正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念书!我要让他们认字、明理、知荣辱、懂廉耻!等他们将来走出城寨,走上港岛的繁华街头,我要让所有洋佬和看不起人的家伙,都不敢再指着他们的脊梁骨骂他们是一辈子见不得光的烂仔!”
雷爷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个年轻男人,一字一顿:
“我要他们知道,就算生在泥潭,只要脊梁骨不弯,站直了,他们也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天台上陷入长久的死寂。
一阵海风穿过老旧杂乱的天线,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年轻男人看着眼前这个断了右臂、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黄土的残疾老人,慢慢收起了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公式化态度。
他双脚后跟猛地一碰,发出一声脆响,腰杆挺得笔直。
面向雷爷,他极其郑重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军礼。
“是!雷老总!”
正午十二点。
封锁了九龙城寨整整三天的铁丝网被皇家警察迅速撤下。
一轮烈日彻底刺破维多利亚港上空淤积的阴云,金色的阳光直直地照进这座尘封已久的围城。
天台上的那局黑白残棋边,雷爷捻起一枚黑子,重重叩在棋盘中央。
一子落下,大龙合围,满盘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