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调查,狱中确有人为石保兴传递消息,此人已被控制。但朝中是否有人指使……尚无确证。”
“二位辛苦了。”赵机道,“此案关乎边防安危,还请彻查到底。”
“自然。”郑干员顿了顿,“另有一事……朝中有人弹劾赵知府‘擅启边衅’、‘交通辽国郡主’。此事,赵知府可有解释?”
果然来了。赵机平静道:“黑山坳之战,乃室韦部来犯,我军自卫,何来‘擅启边衅’?至于辽国郡主……下官从未与其私下往来,所有接触皆有记录可查。”
“有传言说,耶律澜郡主对赵知府颇为关注,甚至暗中传信。”
“若辽国郡主传信,下官自当呈报朝廷。”赵机面不改色,“二位可要查验府中所有往来文书?”
郑干员深深看他一眼:“那倒不必。只是提醒赵知府,瓜田李下,当避嫌疑。”
送走皇城司的人,赵机独坐沉思。弹劾已从“擅启边衅”升级到“交通辽国郡主”,这背后之人,是要将他彻底扳倒啊。
“知府,苏娘子从汴京来信。”亲兵呈上。
苏若芷信中言:江南囤积粮食药材的商号,近日突然停止收购,似在观望。她暗中查访,发现这些商号与汴京某些勋贵府上有资金往来。另,她通过宫中渠道得知,弹劾赵机最力的,是御史台几位言官,背后似有某位“老相公”支持。
老相公……赵机想起俘虏供词中的“老大人”。莫非是朝中某位致仕重臣?
他立即回信,请苏若芷继续留意,并提醒她注意安全。
十月廿二,边地传来消息:耶律休哥率八千精骑抵达室韦部驻地,勃特鲁率部抵抗,激战两日,室韦部溃败,勃特鲁被擒,押送辽京。辽廷下诏,室韦部首领易人,其余部众分散安置。
“勃特鲁被擒,石家余党在辽境的倚仗没了。”曹珝喜道。
赵机却无喜色:“勃特鲁被擒前,可有供出与石家勾结之事?”
“据辽境眼线报,勃特鲁咬定是受宋人‘三爷使者’蛊惑,但拿不出具体证据。辽廷似不愿深究,匆匆结案。”
果然。辽廷不想将此事闹大,以免暴露内部矛盾。
“知府,这是否意味着,石家余党的阴谋失败了?”范廷召问。
“暂时受挫,但未根除。”赵机道,“‘三爷使者’未落网,朝中内应未查出,他们还会寻找机会。”
正议间,驿丞匆匆来报:“知府,朝廷急递!监察御史已从汴京出发,五日后抵真定府!带队的是……是御史中丞王化基大人!”
王化基!这可是御史台长官,清流领袖!朝廷派他来,显然是对真定府新政极为重视——或者说,极为不放心。
赵机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检。所有账册、文书、工程记录,全部整理备查。各寨堡、榷场,加强整饬,务必展现最佳状态。”
“是!”
众人散去准备。赵机走到院中,秋阳暖煦,但心中却有一丝寒意。
王化基亲至,是福是祸?他是秉公巡查,还是受人指使?边地革新,能否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面对。
摊开纸笔,他开始准备汇报材料:边防新制成效数据、边贸交易明细、屯垦收成统计、教化推广情况……他要让事实说话。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望向北方。
耶律澜……此刻在做什么?勃特鲁被擒,她是否参与其中?她示警、求情,究竟是何用意?
这个辽国郡主,如同迷雾中的身影,让人看不真切。
但赵机有种预感:他们迟早会见面。而当见面之时,便是宋辽关系、乃至他个人命运的重要转折。
秋风起,黄叶纷飞。
真定府的秋天,短暂而珍贵。冬日将至,边地将迎来最严酷的考验。
而他,必须在这之前,夯实根基,站稳脚跟。
“来吧。”他轻声自语,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无论来的是监察御史,是朝中政敌,还是北方的风霜。
他都将一一面对。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而路的尽头,是他心中那个清明、强盛、安宁的边地梦想。
为此,他愿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