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谢无咎就像一株看似枯死的古树,地下根系却从未停止蔓延,只需一场春雨,就可能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而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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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春宫内,气氛同样凝重。
贵妃孙氏倚在暖榻上,华丽的宫装衬得她面容娇艳,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秦嬷嬷垂手侍立在侧,大气不敢出。
“陛下……终究是心软了。”贵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指尖轻轻划过怀中暖炉细腻的瓷面,“或者说,是北境的烂摊子,让他不得不换个法子。”
秦嬷嬷小心翼翼道:“娘娘,陛下虽褒奖了商会,却也未曾明旨支持镇北王。‘利器监’协办,有余监正在,料也无妨。王爷的腿……”
“他的腿?”贵妃打断她,眼神锐利地看过来,“本宫要听实话。你每日在王府,亲眼所见,谢无咎究竟如何?”
秦嬷嬷心头一紧,面上却愈发恭敬:“回娘娘,奴婢不敢隐瞒。王爷确实比之前有起色,王妃医术精湛,调理得法,王爷面色红润了些,咳嗽也少了,偶尔能在陈石搀扶下,在屋内走几步。但……”她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奴婢观察过,王爷行走时,左腿明显无力,膝盖似是僵直,走不了十步便要歇息,且眉头紧蹙,应是疼痛难忍。王妃每日针灸用药不断,奴婢曾瞥见药渣,多是活血化瘀、强筋健骨之品,但皆是慢功。依奴婢浅见,王爷恢复已是万幸,但要恢复如初,绝无可能,能勉强倚杖慢行,便是最好结果了。”
她将谢无咎的真实情况打了折扣,又掺杂了部分真实细节,听起来合情合理。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应对之策,既要应付贵妃,又不能完全断送自己在王府的“价值”和退路。
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最终缓缓移开目光:“是吗?看来沈氏确实有些本事。不过,残了就是残了,即便能走几步,也上不得马,提不得枪,镇北王……终究是名存实亡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娘娘说的是。”秦嬷嬷连忙附和。
“北境的事,自有太子和朝臣们操心。”贵妃换了话题,语气转冷,“本宫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天晶’的下落,还有那‘窥镜’,王府内可有线索?”
秦嬷嬷心头又是一凛,这正是她最难交代的部分。沈青瓷将“天晶”和望远镜相关之物藏得极其隐秘,她多方打探,也只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
“奴婢……奴婢无能。”秦嬷嬷跪下,“王府内院如今被王妃打理得铁桶一般,重要物件皆收在她自己或王爷的寝室内,等闲不得近前。奴婢只听闻,王妃曾命人搜集一些罕见的水玉(水晶)和打磨工具,但具体作何用途,无人知晓。‘窥镜’之名,更是从未听闻。不过……”她想起一事,“王妃近日常去外院书房,与赵管事密谈,有时陈石也在。书房防守甚严,奴婢无法靠近。”
贵妃蹙起眉头:“外院书房?谢无咎的书房?”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留意。尤其是谢无咎和沈氏接触的人,无论是府内还是府外。还有,沈氏的娘家,沈太傅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沈太傅深居简出,与王府往来似乎不多。倒是……倒是王妃的兄长,沈家二郎沈青钰,似与‘西域珍宝商会’有些来往,但具体如何,奴婢还未探明。”
“沈青钰?”贵妃若有所思,“那个有名的纨绔?他能做什么?不过……盯紧些。沈家未必像表面那么安分。”
“是。”
“起来吧。”贵妃挥挥手,“你继续留在王府,眼睛放亮些。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只要差事办得好,本宫不会亏待你和你家里。”
“谢娘娘恩典!”秦嬷嬷磕头谢恩,后背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退出长春宫,走在冰冷漫长的宫道上,秦嬷嬷只觉得脚步虚浮。夹在王府与贵妃之间,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她想起沈青瓷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眸,又想起贵妃看似慵懒、实则狠辣的手段,心头一片冰凉。
或许,真的该想想退路了?但退路又在何方?
镇北王府,松涛苑。
炉火温暖,药香袅袅。谢无咎刚刚结束一轮康复行走,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由沈青瓷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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