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视线,这才重新聚焦。
他看到,班长老马的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
刚才飞溅的弹片,擦过了老马的额角,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可老马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江面。
那里,三艘日军的驱逐舰,正呈品字形,缓缓逼近。
黑洞洞的炮口,还在冒着白烟。
这,仅仅是试射。
“轰!”
“轰隆隆——”
紧接着,是覆盖式的、不间断的炮击。
十几门舰炮,像是一群发了疯的巨兽,在疯狂地咆哮。
弹着点,从远到近,像犁地一样,在这片小小的滩涂上,来回翻滚。
整个阵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胸墙被轻易地撕开。
沙袋、枪支、还有人的肢体,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十几米的高空,再碎成一蓬蓬血雾,混进冰冷的雨水里。
李狗蛋被老马死死地按在战壕底部。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爆炸,大地都在他身下,疯狂地跳动。
他能听到,头顶上,那些烧红的弹片,带着死神的呼啸,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村口的歪脖子树,想起了他娘烙的葱油饼。
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炮击,持续了足足有二十分钟。
当那震耳欲聋的轰鸣,终于停下来的时候。
李狗蛋才敢,慢慢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毕生难忘。
原本那条还算完整的战壕,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到处都是冒着青烟的弹坑。
弹坑里,灌满了浑浊的、泛着淡淡红色的泥水。
一个靠在胸墙上的弟兄,上半身,已经没了。
只剩下两条腿,还保持着坐姿,戳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