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徐老讲的是“古籍修复中的材料选择与工艺传承”,内容深入浅出,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案例。她听得入神,甚至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二十,旁边的座位依然空着。
七点半,空着。
七点四十,空着。
林微言记笔记的手渐渐慢下来。她瞥了一眼那个空座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失望?庆幸?还是……担心?
沈砚舟不是会爽约的人。
至少从前的他不是。
八点,讲座进入提问环节。林微言举起手,问了一个关于矿物颜料在修复中的应用问题。徐老认真地回答,还夸她问到了点子上。
可她的心思已经飘走了。
八点二十,讲座结束。听众陆续离场,林微言等到最后,看着那个依然空着的座位,终于站起身。
她走出报告厅,外面走廊里人潮涌动。她站在角落,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沈砚舟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是沈砚舟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林微言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回复:
“不用了,讲座结束了,我准备回家。”
几乎是立刻,沈砚舟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微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电话响了七声,自动挂断。
三十秒后,又打了过来。
这次林微言接了。
“微言,你在哪儿?”沈砚舟的声音很急,背景音里有杂乱的汽车鸣笛声。
“图书馆门口。”
“等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马上到。”他的声音里带着喘息,像是在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
“沈砚舟。”林微言打断他,“算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算了?”沈砚舟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说,算了。”林微言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夜色,“讲座我听完了,徐老讲得很好。谢谢你送的票。其他的……就算了。”
“微言,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她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有你的急事,我理解。我们……就这样吧。”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然后关机。
把手机塞进背包最里层,像是要把什么烫手的东西藏起来。
走廊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工作人员开始关灯。林微言慢慢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明明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听他解释的准备。明明看到空座位时,心里有过担心。
可是当他的短信发来,当他说“临时有急事”,五年前那种被抛下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条短信,一句“有事”,就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原来有些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
只是结了痂,以为不疼了,一碰还是会流血。
走出图书馆大门,初冬的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刺骨。林微言裹紧大衣,走下台阶。
“微言!”
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沈砚舟跑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他穿着黑色大衣,领口敞开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急促,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对不起。”他看着她的眼睛,重复道,“真的对不起。”
林微言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很不好,嘴唇发白,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怎么了?”她问,语气依然冷淡。
“顾晓曼的父亲……顾董,今晚突发心梗,送进医院了。”沈砚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来的路上,掉头去了医院。手术刚结束,我拜托周明宇照看一会儿,就赶过来了。”
周明宇?
林微言一愣。
“明宇在医院?”
“嗯,他今晚值夜班,正好是心内科。”沈砚舟伸手想拉她的手腕,又停在半空,“微言,我知道我爽约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顾董的手术很危险,晓曼一个人撑不住,我必须去。”
林微言看着他疲惫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但马上又硬起来。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说,“所以你又做了和五年前一样的选择,对吗?在重要的时候,选择别人,放弃我。”
沈砚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微言,今晚是特殊情况。顾董如果出事,顾氏会乱,很多项目会停摆,包括……包括我手头那个案子,那个能证明我当年清白的案子。”
林微言怔住了。
“什么案子?”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这里不方便说。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半个小时就好。我保证,把当年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图书馆门口的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种近乎哀求的神情。
林微言从没见过这样的沈砚舟。
五年前的他,骄傲、坚定、说一不二。分手那天,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背对着她说:“林微言,我们到此为止。”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眼里的骄傲碎了一地,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恳求。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林微言握紧了背包带子。
“半小时。”她说,“只给你半小时。”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好。”他环顾四周,“附近有家咖啡馆,这个时间应该还开着。我们去那里,好吗?”
林微言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图书馆的台阶,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谁也没有说话。
但有些话,已经不能再拖延了。
有些真相,已经到了必须说出口的时候。
无论结果如何。
至少,这一次,他们都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