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早晨的车流。沈砚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存着一张很旧的照片,是五年前在美院图书馆拍的:林微言趴在桌上睡着了,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发间,手边摊着一本《历代书画著录》,页角被他偷偷折了一个小三角。
他记得那天她醒来后,发现书被折了角,气得追着他打了两层楼。
那些日子,简单得像一场梦。
沈砚舟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对自己说:再等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她能听进去的解释。
等那颗曾经属于他的心,重新为他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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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遗斋里,林微言终于修完了那本《西厢记》的最后一页。
她放下镊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亮起昏黄的灯火。
陈叔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吃完再走,你中午就没好好吃饭。”
林微言道了谢,接过碗筷。面是清汤的,撒了葱花和几片火腿,热气腾腾。
她小口吃着,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的那两张讲座票上。
一整个下午,那两张票就躺在那里,像两个安静的诱惑。
徐老的讲座,她确实想去。不仅仅是学术上的向往,更是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她想亲眼看看,那些在文献里读过无数次的修复理念,从这位老人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样子。
可如果去了,是不是就等于向沈砚舟妥协?
是不是就给了他一个“等她”的理由?
“还在想票的事?”陈叔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捧着搪瓷缸子,“要我说,讲座归讲座,人情归人情。你想听徐老讲课,这是正经事,跟沈砚舟有什么关系?他送票是他的心意,你去听课是你的追求,两不相欠嘛。”
林微言停下筷子:“可如果我去,他会不会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原谅他了?”陈叔笑了,“微言啊,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人家沈律师要是连这点分寸都没有,也做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他送你票,是知道你想去,这是投其所好,是追求女孩子的正常手段。你去或不去,是你自己的选择,不需要背负什么心理包袱。”
林微言怔了怔。
是啊,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
从前那个喜欢什么就去争取、讨厌什么就直接说出来的林微言,好像被五年前那场分手磨平了棱角。她开始习惯性地猜疑、退缩,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
“陈叔,”她轻声问,“您说,我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陈叔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这话不该问我,该问你自己。你心里还有他吗?”
林微言沉默了。
还有吗?
如果不还有,为什么这半个月来,每次听到风铃响都会下意识抬头?为什么看到他送来的东西会心烦意乱?为什么夜深人静时,总会想起五年前那些好的、坏的片段?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我只知道,想起他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疼。”
“疼就对了。”陈叔放下搪瓷缸,“要是完全没感觉,那才是真的完了。微言,感情这种事,就像修古书——破了就是破了,就算补得再天衣无缝,那道痕也在。但你不能因为怕看到那道痕,就把整本书都扔了。有些书,值得你一遍遍修,一遍遍补。”
林微言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许久,轻声说:“我明白了。”
吃完面,她收拾好东西,拿起那两张讲座票。
走到门口时,陈叔叫住她:“微言。”
她回头。
老人站在柜台后,昏黄的灯光将他花白的头发染上一层暖色:“不管你最后怎么选,陈叔都支持你。但记住一点——别让过去的伤,挡了你将来的路。”
林微言鼻子一酸,重重点头:“谢谢陈叔。”
走出拾遗斋,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她拉紧外套,抬头看了眼天空。
今夜无星,只有一弯细月悬在檐角。
她握紧了手里的票。
也许,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也给那个在记忆里徘徊了五年的人,一个开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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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沈砚舟站在律所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划开屏幕,是陈叔发来的短信:“票她拿走了。”
短短五个字,让沈砚舟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他回了一个“谢谢”,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却五年没有拨过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他只发了一条短信:
“周二晚上七点,国家图书馆报告厅。如果你来,我会在门口等你。如果你不来,也没关系。”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两个分开的人五年都没有偶遇过一次。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他相信,只要有心,总能找到重逢的路。
就像那些在时光里辗转的旧书,终会等到懂得珍惜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一场迟到五年的解释。
等一个或许还能拥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