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084章墨香里的试探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看起来比平时温和许多。

    “我妈炖了鸡汤,非让我给你送过来。”他笑着说,但走近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你哭了?”

    “没有,刚才修书的时候灰尘进眼睛了。”林微言别过脸,假装整理工作台上的工具。

    周明宇沉默了几秒,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扫过那个丝绒盒子,又落在尚未合拢的抽屉缝里露出的病历纸一角,眼神暗了暗。

    “他来找过你了。”这不是问句。

    林微言没有否认。

    “把这些都给你看了?”周明宇指着抽屉。

    “嗯。”

    “然后呢?”周明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微言听出了一丝紧绷,“你看完之后,原谅他了?”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明宇,我只是……很难过。”

    为她自己,为那五年错过的时光,也为那个二十三岁、独自扛起一切的沈砚舟。

    周明宇在她对面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微言,我不是来劝你什么的。”他说,“感情的事,外人说再多都没用。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他有苦衷,就算他当年真的是迫不得已,这五年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你因为他封闭自己,不再相信感情,不再接受任何人走近。这些不会因为一份病历、一份协议就消失。”

    林微言抬起头看他。

    “我不是在说他不好。”周明宇苦笑,“相反,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他很了不起。我只是希望你做决定的时候,是真的放下了过去,而不是因为愧疚或者同情。那样的感情,对你们两个都不公平。”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嬉笑声,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巷子里的生活还在继续,烟火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提醒着她这才是现实。

    “我知道。”林微言轻声说,“谢谢你,明宇。”

    “别谢我。”周明宇站起身,拍拍她的肩,“鸡汤记得喝,凉了就不好喝了。对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周三晚上,市图书馆有个古籍修复的讲座,主讲人是省博的专家。我托人弄了两张票,你想去吗?”

    林微言愣住了。下周三——沈砚舟说顾晓曼那天会来。

    “我……”

    “没关系,你考虑一下。”周明宇笑了笑,“去的话提前告诉我,不去的话把票送给别人也行。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多出去走走,别总是一个人闷在工作室里。”

    门轻轻关上。

    工作室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里多了鸡汤温暖的香气。林微言打开保温桶,清澈的汤面上漂着几颗枸杞和红枣,是她小时候生病时妈妈常炖的那种。

    她舀了一勺,温度刚好。

    喝汤的时候,她的目光又落在抽屉上。那些纸张静静地躺在里面,却仿佛有千钧重。她想起沈砚舟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可以扔掉,可以还给我,也可以暂时替你未来的婆婆保管。”

    那么平静的语气,说出的却是这样沉重的话。

    林微言放下勺子,重新打开抽屉,取出那个丝绒盒子。

    很旧了,边缘的绒布有些磨损,颜色也不再鲜亮。她犹豫了几秒,轻轻打开盒盖。

    一枚很朴素的金戒指躺在里面。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精致款式,而是老一辈人喜欢的宽面戒圈,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内侧刻着两个小字:“相守”。

    字迹娟秀,应该是他母亲亲手刻的。

    林微言取出戒指,放在掌心。很轻,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手心沉甸甸的。戒指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是岁月摩挲出的光泽,是被人珍视过的证明。

    她忽然想起沈砚舟的母亲。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在沈砚舟大二那年因病去世。她去过一次沈家,很小但很干净的两居室,阳台上种满了花。李阿姨拉着她的手说:“砚舟这孩子性子倔,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以后要麻烦你多担待了。”

    那时她还红着脸说:“阿姨,我们就是同学。”

    “同学好,同学好。”李阿姨笑着拍拍她的手,“能一起走一段路,就是缘分。”

    那是她唯一一次见到沈砚舟的母亲。三个月后,李阿姨因病去世,沈砚舟请了一周假。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更拼命地读书、打工。

    现在她明白了。那时他失去母亲,后来差点失去父亲,而他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她——因为他觉得这是保护。

    “真傻。”林微言对着空荡荡的工作室说,声音很轻,不知是在说沈砚舟,还是在说五年前那个只知道哭泣和怨恨的自己。

    她把戒指放回盒子,和病历、协议一起锁进抽屉最底层。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沈砚舟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他问她文竹长得怎么样。她当时没回。

    林微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又放下,反复几次,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收到。”

    发送成功。

    几乎在下一秒,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半分钟,但最后发过来的也只有两个字:

    “好的。”

    然后又是一条:

    “下周三晚上七点,我在巷口的茶室等你。顾晓曼会准时到。如果你不想来,告诉我,我会取消。”

    林微言盯着这行字,眼前浮现出沈砚舟拿着手机、斟酌字句的模样。他大概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留下这样克制的邀请。

    她想起周明宇说的讲座票。

    想起抽屉里那些沉重的过去。

    想起那枚刻着“相守”的旧戒指。

    最后,她打字:

    “我会去。”

    这次沈砚舟回得很快:

    “好。我等你。”

    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但林微言知道,这简单的几个字背后,是五年的等待,是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是一个男人用最笨拙的方式捧出的真心。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勺子。鸡汤已经有些凉了,但喝进胃里还是暖的。

    窗外,暮色四合,书脊巷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火。巷口那家茶室的招牌刚刚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林微言喝完最后一口汤,把保温桶仔细洗干净,放在门边明天还给周明宇。然后她回到工作台前,打开灯,取出那套《花间集》。

    她需要做点什么,让纷乱的心静下来。

    修书是最好的选择。一针一线,一纸一墨,在缓慢的手工里,时间会沉淀,真相会浮现,而心——也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镊子夹起棉纸,棕刷蘸上浆糊,破损的书页在指尖下慢慢愈合。这是她熟悉的世界,安静、有序,每一道工序都有其道理,每一个伤口都能被抚平。

    也许,人心也是如此。

    (本章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